第307章 锈带琴师（1/2）

游侠号飞船舱闭合，隔绝了极乐星上层那令人窒息的奢靡香气。

陈光收藏好黑色数据晶。他大步走向驾驶台，一边扯下脸上的光静电伪装面具，一边下令：“艾伦，立即离港。那个老头虽然给了坐标，但这里是狼窝，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变数。我们需要立刻返回基地推演进攻计划。”

“明白，船长。”艾伦已经换回了那副优雅的生化躯体，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敲击，“引擎预热，航线设定：回溯跳跃。”

“等等。”

一只手按在了主控台上。苏琳溪摘下那张美艳的伪装面具，露出了原本清秀的五官。她的目光没有看向星图，而是穿透脚下的甲板，仿佛在注视着这颗星球最深处的黑暗。

“我们不能走。”苏琳溪的声音伤感，“刚才在赌场，阴瞳感知到了一股积压已久的痛苦情感。那不是一两个人的哀嚎，是数以亿计的灵魂在窒息。”

“那是底层矿区。”布莱克皱眉提醒，“那里是极乐星的垃圾桶和动力源。环境恶劣，充满了辐射和暴力。我们刚拿了重要情报，现在下去冒险不符合战略逻辑。”

“战略是为人服务的。”苏琳溪看着陈光，“如果连眼皮底下的人民都不看一眼，我们谈什么解放全宇宙？我需要知道，这里的‘精神控制’到底运行到了什么程度。”

陈光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了两秒。

“艾伦，修改航线。”陈光转身，“执行‘幽灵跳跃’协议。制造一个我们已经离开星系的假象，实际上把飞船通过亚轨道滑翔，降落到星球背面的阴影区。”

“遵命。这操作有点违规，但我喜欢。”艾伦微笑着。

“游侠号”在离港的瞬间，释放出一个高强度的跃迁诱饵信号。诱饵在雷达上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深空，而真正的飞船则关闭了所有引擎光效，像一片落叶，无声地坠入了下方那层厚重的工业灰霾之中。

……

穿过那层由硫磺和重金属构成的浓云，地面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这里没有阳光。天空被上层巨大的“极乐环”遮蔽，终年处于阴晦的昏暗中。地面被黑色的油污覆盖，巨大的方形混凝土建筑如同墓碑般林立。

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味道。这里像极了那个生产光头暴君的吉迪普里莫星（Giedi Pri），一切都是黑白灰三色。

街道上，数以万计的劳工正在换班。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连体工服，后脑位置都有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神经接口。他们的眼神空洞，肌肉松弛，像是一群只会行走的肉块。没有交谈，没有表情，甚至没有对周围环境的应激反应。

“深度脑桥切除术加神经抑制芯片。”由美扫描过人群，声音忧伤，“他们的大脑额叶被物理阻断了，只保留了听从指令的运动皮层。这是彻底的奴隶化。”

众人换上了带有兜帽的粗布斗篷，尽量收敛气息，穿行在污水横流的巷道中。

“前面有不一样的情绪波动。”苏琳溪突然指向巷尾一家挂着破烂霓虹灯牌的建筑。

那是一间半地下的非法酒馆，门口挂着“帝国第74教区祈祷室”的伪装牌匾。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更加浓烈的劣质酒精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这里聚集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他们虽然也面容憔悴，但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痛苦”的光芒——那是没有被彻底麻木的证明。他们是这里的漏网之鱼，或者是神经抑制剂产生了抗药性的“残次品”。

他们躲避着机械军警的巡逻，在这里用酒精麻醉自己，在这个所谓的“祈祷室”里，祈祷的不是女帝的保佑，而是明天的死亡能来得快一点。

酒馆角落，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一只翻倒的油桶上。

他有着一张方正而粗糙的脸，一道狰狞的紫红色伤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破坏了原本坚毅的面部线条。他手里抱着一把类似九弦琴的自制乐器，琴弦是用工业废光缆搓成的。

他猛灌了一口浑浊的液体，手指拨动琴弦。声音沙哑，悲伤：

“老鼠生在阴沟里，

看着天上的金城池。

阿妈死在矿坑底，

妹妹卖进了销金窟。

神明啊，你眼瞎了吗？

还是你的血，也是黑色的石油泥？”

周围的酒客们默默地喝着酒，没有人鼓掌，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和酒杯碰撞的闷响。

陈光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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