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纪委的调查谈话（2/2）
余庆坐下。
“余镇长，”张科长开门见山，“我们今天来，还是为昨天的事。有人举报你跟镇上那个开小卖部的女人有不正当关系。我们希望你能如实说明情况。”
余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张科长，我
张科长微微点头：“你说。”
“那个女人叫丽姐，我确实认识她。但不是在镇上认识的，是五年前。”
张科长眼神一动。
“五年前？”
“对。”余庆的声音很平静，“那时候我在青峰镇综治办工作，被抽调去配合县公安局打击一个特大传销团伙。我卧底了半年，从底层业务员做到中层。丽姐当时是我的上线。”
旁边的记录员笔尖停了一下。
张科长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半年，她信任我，把我当自己人。后来团伙怀疑我，让她来试探。那一次，”余庆顿了顿，“我没法拒绝。拒绝了，就会暴露。那时候案子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几十个家庭等着被解救，几百个人等着被从传销里拉出来。我只能……答应。”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案子破了之后，她被判了五年。”余庆继续说，“看守所里我见过她一次。她说，不怪我，那是我的工作。”
张科长沉默了几秒。
“那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监外执行，被司法局安排到大河镇。今年九月刑满，自己开了个小卖部。”余庆说，“我到任之前，不知道她在这儿。第一次见到她，是去店里买水，偶然碰上的。”
“你们之后还有往来？”
“有。”余庆没有隐瞒，“我知道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很艰难。我心里过不去，去看过几次，给她送过一点钱。”
“孩子？”张科长皱起眉。
余庆看着他的眼睛。
“对，孩子。她女儿，四岁半。”
他顿了顿。
“我的。”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
张科长的脸色变了。旁边的记录员抬起头，看着他。
“余镇长，”张科长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余庆说，“那一次，她怀孕了。之后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带到现在。我五天前才知道。”
“五天前？”
“对。之前我不知道有孩子。她没告诉我，也没找过我。这五年，她一个人扛过来的。”
张科长盯着他，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余镇长，你说这些，有证据吗？”
“有。”余庆说，“需要的话，可以做亲子鉴定。孩子长得像我，你们看见就知道了。”
沉默。
张科长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余镇长，你为什么要跟我们说这些？你可以不说的。”
余庆看着他。
“张科长，我是党员，是干部。组织来调查，我应该说实话。瞒着，是对组织不忠诚。而且，”他顿了顿，“这件事，本来就没什么可瞒的。”
“没什么可瞒的？”张科长皱起眉，“你跟一个服刑人员有私生子，这叫没什么可瞒的？”
“她是服刑人员，但当年的事，她已经付出了代价。刑满了，就是自由人。”余庆说，“至于那个孩子，是那一次留下的。这五年，我不知道她的存在，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这是我欠她的。”
他迎着张科长的目光。
“但要说我跟她有什么不正当关系，那没有。那一次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过。她现在带着孩子，一个人开店，什么也没要过我的。我给她钱，她起初不要，是我硬塞的。她说，她不需要我负责，也不需要我补偿。”
张科长没有说话。
旁边那个年轻人飞快地记着。
过了很久，张科长开口。
“余镇长，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如果属实……”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余庆点点头。
“我知道。组织该怎么处理，我接受。”
他站起来。
“张科长，还有一件事。”
张科长看着他。
“那个女人，她这辈子不容易。无父无母，十几岁出来打工，被人骗进传销，一步一步走到那一步。现在她就想守着那个小卖部，把孩子养大。她没求过我任何事，唯一的要求是——别让孩子知道她爸是谁。”
他顿了顿。
“如果组织要处理，处理我。别牵连她，别让那个孩子知道这些事。”
张科长看着他，眼神复杂。
“余镇长，你坐下。”
余庆重新坐下。
张科长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如实向上汇报。至于怎么处理，不是我能定的。”他顿了顿，“但我个人问你一句——你后悔吗？”
余庆看着他。
“后悔什么？”
“当年的事。”
余庆沉默了几秒。
“不后悔。”他说，“那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把案子破了，把那些人救出来。那是我的工作，我的责任。”
“那现在呢？”
余庆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窗外。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远处的大山隐在雾里。
“现在……”他轻声说，“现在只希望她们母女能过好。别被打扰，别被伤害。”
张科长站起来。
“余镇长，今天先到这里。后面有需要，我们会再找你。”
余庆也站起来。
“张科长，慢走。”
两个人走到门口，张科长突然停下来。
“余镇长，”他没有回头，“你说的那个孩子，叫什么？”
“小玉。”
张科长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余庆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天还是灰蒙蒙的，起风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调查，核实，也许还有处分。降职，调离，或者别的什么。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反而平静了。
这些年压着的事，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不用再瞒着了。
他想起小玉的笑脸，想起丽姐平静的眼神。
想起她们在这条街上，守着一个破旧的小卖部，过着普通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风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