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大考(1/2)
十月二十一日,凌晨五点。
青峰县的天还没有完全亮,东边天际只有一抹极淡的青灰色。县城还在沉睡,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照着偶尔飘过的落叶。
余庆站在扶贫办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一动不动。
桂花已经开到尾声,香气不像盛期那样浓烈,若有若无,要仔细分辨才能捕捉到。但余庆没心思分辨这些,他只是站着,等着。
刘主任从楼里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递给他。
“喝点热的。”
余庆接过,没喝,只是握着。热气从杯口升腾,在微凉的晨气里化作淡淡的白雾。
“他们几点出发?”他问。
“七点。从市里出发,预计十点半到县界。”刘主任看了看手表,“还有五个小时。”
余庆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这五个小时,会是这三年里最长的五个小时。
省脱贫攻坚评估验收组一共十一人,由省扶贫办一名副主任带队,成员来自省直各部门和第三方评估机构。按照方案,他们将用五天时间,对青峰县脱贫攻坚工作进行全面评估。
五天。
四十三个村,两千多户脱贫户,无数个产业项目、基础设施、政策落实点。
浓缩成五天。
墙上那面倒计时牌,昨天翻到了最后一面——“距省级评估还有0天”。余庆亲手翻的,翻完之后,他在牌子前站了很久。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终于走到了这一天。
上午十点三十七分,余庆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县界接待点的消息:“评估组已进入青峰县境内,预计十一点抵达驻地。”
余庆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去县界迎接。按照方案,评估组要求一切从简,不搞迎送,不安排陪同。余庆尊重这个要求,也理解这个要求背后的含义——他们不是来看欢迎仪式的,是来看真东西的。
十一点整,评估组的车驶入县城。三辆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指定的商务酒店门口。没有欢迎横幅,没有领导列队,只有酒店工作人员帮忙搬运行李。
余庆站在扶贫办二楼的窗前,远远看着那个方向。
刘主任站在他身边。
“紧张吗?”刘主任问。
余庆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好像紧张,又好像不紧张。”
刘主任没再问。
下午两点,第一份调阅清单送到扶贫办。
“请提供全县贫困人口动态管理信息系统全部数据,以及近三年识别、帮扶、退出全过程档案索引。”
余庆看了一眼清单,递给刘主任。
“按预案办。”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评估组的第一步,永远是数据核查。数据对不上,后面的一切都免谈。
专班各组迅速行动起来。有人调取系统数据,有人整理档案目录,有人负责核对关键指标。二十多个人,在会议室里无声地忙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下午四点,第一批档案送往酒店。
下午六点,第二批。
晚上八点,第三批。
每一批送出的档案,都经过三道复核——经办人核对、组长复核、余庆终审签字。
晚上十点,第四批档案送出后,专班终于可以暂时喘口气。
余庆让大家回去休息,自己却留在办公室,没有走。
窗外的县城安静下来。只有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夜归的人,骑着电动车匆匆而过。
凌晨一点,他的手机响了。
是评估组的一位工作人员,语气礼貌但直接:“余主任,有几个数据需要确认。系统显示2018年识别准确率为98.7%,但部分档案中的评议记录时间与系统录入时间存在误差,最长的一例相差三天。能否提供说明?”
余庆的睡意瞬间全无。
他打开电脑,调出相关档案。那是一户2018年识别的贫困户,村民代表大会的召开时间是5月12日,但系统录入时间是5月15日。原因是当时村里没有电脑,村干部步行到镇上录入,路上耽误了三天。
他拨通那个村的驻村第一书记电话。
凌晨一点二十分,第一书记从被窝里爬起来,翻出当年的会议记录、签到表、照片,拍照发过来。
凌晨一点四十分,余庆把所有材料整理成一份说明,附上佐证,发给了评估组。
凌晨两点,对方回复:“收到,已核对,情况属实。”
余庆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窗外,夜很深。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个问题。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五天,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
评估组兵分三路。一路留在县城,查阅县级档案,核对系统数据,访谈县领导和相关部门负责人。两路下沉乡镇,随机抽取村庄,进行实地核查和入户访谈。
每一天,都有新的问题清单发回扶贫办。
每一条问题,都需要在限定时间内提供佐证或说明。
专班的人几乎没有合眼。有人趴在桌上睡半小时,起来继续干;有人靠浓茶和咖啡撑着,眼睛熬得通红;有人嗓子哑了,就用手机打字沟通。
余庆也一样。他办公室的折叠床一次都没打开过,困极了就在椅子上靠一会儿,手机攥在手里,随时准备接电话。
第四天下午,问题来了。
评估组在落雁村入户访谈时,随机抽到一户脱贫户——正是去年大棚受损、接受过临时救助的那户人家之一。访谈过程原本顺利,但在问到“你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和以前比怎么样”时,户主突然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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