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京师述职 银雪红颜(2/2)
下官此番进京,一是述职,二是陈情。
琼州、东番建设情况,海军筹建设想,明年规划……都想向陛下禀报。”
“海军?”
张诚挑眉,道:“这个词……新鲜。
不过,倭寇在朝鲜闹得凶,提海军,正当时。
但记住,别说‘建海军’,说‘练水师,保海疆’。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下官明白。”奕帆心领神会。
又聊了些闲话,奕帆告退。
张诚亲自送到暖阁门口,低声道:“你那二十万两,咱家会原封不动呈给陛下。
不过……陛下若问起你,咱家该怎么说?”
奕帆沉吟片刻,缓缓道:“就说奕帆虽在南疆,心系社稷。
所赚银两,半数用于赈灾安民,半数用于筑港造船,无一丝一毫入私囊。
若陛下不信,可随时派人查验。”
张诚拍了拍他的肩道:“好。
这话,咱家会带到。”
从张府出来,已是申时。
天色渐暗,寒风又起。
奕帆回到镖局,刚换下官服,崔百华便来禀报道:“四弟,我大舅哥派人来请,说在‘天上人间’备了雅间,为您接风洗尘。”
天上人间!
北京城最有名的青楼,位于灯市口,三层朱楼,飞檐斗拱,夜间灯火辉煌,笙歌不断。
奕帆笑道:“李大哥倒是会挑地方。”
华灯初上,天上人间已是宾客盈门。
丝竹声、笑语声、划拳声,混杂着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李伟在二楼最里的雅间等候。
这位锦衣卫同知年约三十出头,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此刻却穿着常服,显得随意许多。
“奕兄弟!”
见奕帆进来,李伟大笑着起身,一把揽住他的肩,道:“可算把你盼来了!
今儿个不醉不归!”
“大哥相邀,敢不从命?”奕帆笑着落座。
雅间内暖香袭人,四角烧着炭盆。
桌上已摆满珍馐:燕窝、鱼翅、熊掌、鹿筋,皆是难得之物。
李伟击掌三下,门帘轻掀,两个女子袅袅婷婷走进来。
左边那个约莫十九岁,身材高挑,足有七尺,着一身火红锦缎袄裙,外罩白狐皮披肩。
她生得明艳大气,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尤其那双修长的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顾盼间自带一股北地女子的飒爽。
这便是李伟的老相好……来自辽东的顾艳艳。
右边那个略小一岁,穿一袭月白襦裙,外罩淡青斗篷。
她容貌清丽,眉宇间却有一股英气,不似寻常风尘女子。
行走时步伐稳健,竟似习过武。
这是顾艳艳推荐的姐妹……河北锦州人,落难将门之后方雅琴。
“艳艳,雅琴,来见过奕爵爷。”
李伟笑道。
二女盈盈下拜道:“见过爵爷。”
奕帆抬手道:“不必多礼。坐吧。”
四人落座,酒宴开始。
李伟豪爽,连连劝酒;
奕帆也不推辞,酒到杯干。
顾艳艳性子活泼,会说笑话,逗得众人前仰后合;
方雅琴则文静些,但言谈得体,偶尔插话,总能说到点子上。
酒过三巡,李伟已有七分醉意,揽着顾艳艳的腰,笑道:“奕兄弟,不瞒你说,哥哥我这些年,就艳艳一个知心人。
这丫头性子烈,别的客人碰都不让碰,就跟我……”
顾艳艳嗔道:“李爷又胡说。”
脸上却飞起红霞。
奕帆笑道:“李大哥好福气。”
李伟看向方雅琴道:“雅琴姑娘也不错。
听说你原是锦州卫千户的女儿?
家道中落才……唉,这世道。”
方雅琴神色微黯,强笑道:“都是命。能遇见顾姐姐和李爷、奕爵爷,已是雅琴的福分。”
奕帆打量她,见她虽在风尘,眼神却清澈,举止有度,确与寻常欢场女子不同。
不禁问道:“姑娘可读过书?”
“家父在世时,教过些兵书战策,也读过《女诫》《列女传》。”
方雅琴低声道,“后来……便荒废了。”
奕帆心中一动,想起杨芳、蓝漩秋等女子,皆是有才之辈。
这方雅琴若真是将门之后,或许……
正想着,李伟忽然道:“奕兄弟,今晚就别回去了。
哥哥我在艳艳房里过夜,你也让雅琴陪着。
这大冷天的,有美人暖被窝,岂不快活?”
奕帆正要推辞,方雅琴却轻声道:“爵爷若是不嫌,雅琴愿陪爵爷说说话。”
见她眼中似有恳求之色,奕帆心软了,点头道:“那便叨扰了。”
宴散,李伟揽着顾艳艳去了三楼东厢。
奕帆则由方雅琴引着,来到西厢一间雅室。
室内陈设清雅,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墙上挂着山水画,案上笔墨纸砚俱全,竟似书房多于闺房。
“爵爷请坐,雅琴为您沏茶醒酒。”方雅琴轻声道。
奕帆坐下,看着她娴熟地烹茶,动作优雅,全然不似风尘女子。
不禁问道:“姑娘在这里……多久了?”
“半年。”
方雅琴将茶盏递上,道:“家父原是锦州卫千户,去年建奴犯边,父亲战死,家产被族叔霸占。
母亲气病身亡,我……被卖到这里。”
她语气平静,眼中却有一丝倔强道:“顾姐姐护着我,妈妈逼得不紧。
这半年,我只陪客人饮酒谈天,未曾……未曾留宿。”
奕帆明白了。
难怪李伟说顾艳艳不让别的客人碰,原来这方雅琴也是如此。
今晚若非李伟开口,她恐怕也不会……
“姑娘今后有何打算?”奕帆问。
方雅琴苦笑道:“能有何打算?
过一日算一日罢了。
或许哪日遇到个肯赎我出去的,做妾做婢,总强过在这里。”
奕帆沉默片刻,忽然道:“若我给姑娘赎身,姑娘可愿跟我走?”
方雅琴手一颤,茶盏险些打翻。
她抬头看着奕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道:“爵爷……莫要戏言。”
“不是戏言。”
奕帆正色道,“我府中已有几位夫人,皆非寻常女子。
有擅医懂武的,有善文学艺的。
姑娘将门之后,若愿跟我,可学些本事,将来或有用武之地。”
方雅琴怔怔看着他,忽然泪如雨下。
她跪倒在地,哽咽道:“若爵爷真肯赎雅琴,雅琴愿为奴为婢,终身侍奉!”
奕帆扶起她道:“不必为奴为婢。
我带你走,是给你一条活路,不是要你为奴。”
这一夜,红烛高烧,被浪翻滚。
方雅琴初经人事,疼得泪眼汪汪,奕帆轻声呵护,极尽温柔。
她虽是将门之后,终究是女子,在奕帆怀中,渐渐放松,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翌日天刚亮,奕帆便起身。
方雅琴要服侍他穿衣,被他按住道:“你再睡会儿。”
他独自下楼,找到老鸨。
那老鸨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见奕帆这么早来,心中惴惴道:“爵爷,可是雅琴伺候不周?”
奕帆取出两张银票,放在桌上:“给雅琴赎身,多少?”
老鸨眼睛一亮,又故作为难道:“爵爷,雅琴可是我们这儿的清倌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赎身价……”
“直说。”
“一万五千两。”老鸨咬牙报了个天价。
奕帆又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道:“这是二万两。一万五千两给雅琴赎身,剩下五千两,是赏你的。
另外,顾艳艳姑娘,我也要赎,二万两,可够?”
老鸨惊呆了,颤声道:“够……够!
爵爷真是豪爽!”
“去拿卖身契来。”
奕帆淡淡道,“今日便要带人走。”
老鸨连声应诺,匆匆去了。
不多时,拿着两张卖身契回来。
奕帆验看无误,收起。
他又上楼,敲开李伟的房门。
李伟宿醉未醒,迷迷糊糊开门道:“奕兄弟,这么早?”
奕帆将顾艳艳的卖身契递给他:“大哥,顾姑娘的卖身契,我替你赎了。
二万两,账已结清。”
李伟愣住,酒醒了大半道:“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
奕帆笑道,“大哥待我如兄弟,我做弟弟的,送兄长一份礼,有何不可?
顾姑娘是个好女子,带回家,好生待她。”
李伟眼眶微红,重重拍了拍奕帆的肩道:“好兄弟!
这份情,哥哥记下了!”
当日,两顶小轿从天上人间后门抬出,悄然驶向东直大街。
轿中,顾艳艳和方雅琴掀开轿帘,回望那座朱楼。
一个神情复杂,一个泪流满面。
而她们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拐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奕帆站在镖局门口,望着远去的轿影,轻声道:“这京城……总算没白来。”
雪花又飘了起来,纷纷扬扬,覆盖了街巷,也覆盖了昨夜的笙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