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河口风云 莫使求援(2/2)
第一,原则上同意军火交易。
可出售一批前年试用过的第一批火绳枪,那些枪虽已不是最新式,但保养良好,射程与精度仍远胜安南本地制品;
还可搭配优质铁甲、长矛、刀剑等冷兵器。
价格可以比市场价高三成,但要求部分用黄金白银支付,部分用安北特产的粮食、木材、矿产资源抵扣。
第二,同意派遣军事顾问。
可组织一支小规模的、经验丰富的军官和士官团队,以“私人雇佣”名义前往莫朝,主要负责训练火枪手,教授火器战术与队列纪律。
但必须严格规定:
顾问团只负责训练,不直接参与前线指挥作战,避免过度卷入。
第三,严格保密与风险控制。
所有交易与人员派遣必须秘密进行,尽可能避免公开刺激郑松。
军火运输走隐蔽路线,伪装成普通商货。
同时,要从莫朝使者口中尽可能多地套取关于郑松军队实力、装备及葡萄牙人介入程度的情报。
当这些初步决议与阮文焕秘密磋商时,这位莫朝使者几乎喜极而泣。
“贵堡大恩,文焕没齿难忘!”
他紧紧握住张标的手,声音哽咽,道:“价格之事,一切好商量!
只要火器精良、人员得力,我朝愿倾国库以酬!”
张标温言安抚,心中却暗叹:国势至此,犹作困兽之斗,可悲可叹。
但乱世之中,慈悲是奢侈品,利益才是硬道理。
就在双方初步敲定合作细节的第三日黄昏,“飞鸟号”带着陵水湾的回信,乘风破浪而归。
张标在书房中拆开密信,陆苗锋(实际决策者为奕帆,但明面以陆苗锋名义)苍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
“标弟台鉴:
来信已悉。
安南局势,确如尔等所析。
莫朝垂死,郑松势大,葡夷暗助,皆于我河口不利。
准汝等所议。
抓紧办理,速战速决。
首要目标:拖延郑松统一进程,消耗其力量。
次要目标:
获取实利与情报。
切记:
有限介入,避免深陷。
人员物资,即刻调配。
另:
此事机密,对外皆称‘四海商会与安北商贾之寻常贸易’。
爵爷处,吾已禀报,可放手为之。
兄 苗锋 字”
信末,还有一个极小的、只有张标能看懂的暗记……
那是奕帆的私人印鉴变形,表示“已知悉,可执行”。
张标长舒一口气,将密信传阅徐杰、奕维栋。
“陆二爷(实际爵爷)允了!”
奕维栋抚掌笑道,“这下可以放手干了!”
徐杰却更谨慎道:“既有授权,更需谨慎。
‘有限介入,避免深陷’,这八个字是金玉良言。
咱们帮莫朝,是为拖住郑松,可不是真要替他们卖命。”
“正是此理。”
张标点头,道:“传令:军火库开仓,按计划清点物资;
教导队人选,由徐杰你亲自挑选,务必选经验丰富、头脑灵活、知进退的老兄弟;
与阮使者的最终协议,维栋你去谈,价格可以再提半成,但交货时间要压紧,务必在半月内完成第一批。”
“得令!”二人齐声应诺。
河口堡这台精密机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军火库内,一箱箱保养良好的火绳枪被搬出,油布揭开,枪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些枪虽是一年多前试用批次,但用料扎实,工艺精湛,每支都配有备用枪机、通条、火药壶,附赠一百发铅弹和定量火药。
“总共三百支,全是好货。”
军械管事老吴摸着枪管,有些不舍,道:“就这么卖给安南人?咱们自己留着多好……”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徐杰拍拍他肩膀,道:“爵爷说了,明年有新式燧发枪列装,这些正好腾地方。
再说,卖给莫朝,让安南人打安南人,咱们坐收渔利,岂不美哉?”
老吴咧嘴笑了道:“倒也是。
那这些铠甲?”
“铁甲一百副,皮甲二百副,刀剑长矛按清单配齐。”
徐杰吩咐,道:“记着,铠甲要选那些略有磨损、但不影响防护的;
刀剑要锋利,但不必是最好钢口。
咱们既要帮他们,也不能让他们太强。”
“明白!以次充好……
啊不,合理配置!”老吴心领神会。
另一头,教导队的选拔也在紧张进行。
徐杰从镖师队、炮兵队、水师中挑选了五十名老兵,个个都是经历过剿匪、海战的老手,不仅武艺精熟,而且头脑灵活,懂得随机应变。
“此去安南,名为‘雇佣’,实为助莫抗郑。”
徐杰在训话时直言不讳,道:“但你们都给我记住:
咱们的首要任务是保命,次要任务是训练莫军,最后才是顺手帮他们打几仗。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冲锋在前!
听明白没有?”
“明白!”五十条汉子齐声吼道。
“到了那边,眼睛放亮,耳朵竖尖。”
徐杰继续交代,道:“郑松的兵力部署、火器配置、葡萄牙人的动向……
所有情报,能摸多少摸多少。
这都是将来可能救命的东西!”
“是!”
与此同时,奕维栋与阮文焕的最终谈判也接近尾声。
“火绳枪三百支,每支配弹百发,火药十斤,作价八十两;
铁甲百副,每副五十两;
皮甲二百副,每副二十两;
刀剑长矛等按清单计价……”
奕维栋拨着算盘,口中报出一连串数字,道:“总计……五万四千两白银。”
阮文焕眼皮直跳,却咬牙道:“可!
但我朝一时难以凑齐如此多现银……”
“无妨。”
奕维栋早有准备,取出一张清单,道:“可用粮食、木材、漆器、肉桂、沉香、锡矿、铜矿抵扣。
按市价折算,但需加一成损耗运费。”
阮文焕接过清单细看,心中稍安……
这些物资莫朝都有,虽也是珍贵,但总比掏空国库强。
他点头道:“就依此议!
但交货必须快!
郑逆大军不等人!”
“半月之内,第一批货必到升龙府。”
奕维栋保证,道:“教导队随船同行,抵达即开始训练。”
“好!好!”
阮文焕激动得声音发颤,道:“贵堡真乃信人!
他日我朝若能转危为安,必不忘此恩!”
万历二十二年十月底,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
三艘不起眼的货船悄然驶离河口堡码头,船上满载着木箱,外面用麻布苫盖,看起来与普通商货无异。
只有细心之人才能发现,这些船吃水极深,航行时几乎无声,水手动作干练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阮文焕站在船头,回望逐渐远去的河口堡灯火,心中百感交集。
他摸了摸怀中那份用火漆封存的最终协议,又看了看船舱中那些沉默而精悍的“四海商会教导队”,忽然想起临行前张标对他说的一句话:
“阮使者,此去艰险,望珍重。
莫朝国运,在此一搏。
但无论成败,莫忘我河口堡今日之情。”
他深吸一口湿冷的河风,低声自语道:“若天佑大莫,他日必报此恩……”
船队驶入湄公河主流,向着北方,向着那个战火纷飞、危在旦夕的国度,悄然驶去。
历史的车轮,似乎在这里发生了一丝轻微的偏转。
原本应在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彻底覆灭的莫朝,因为南方一个新兴势力的意外介入,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虽然前景依旧黯淡如风中残烛,但覆灭的命运至少被推迟了。
而河口堡,则通过这次大胆的“军火外交”,正式将其影响力渗透进安南北部的乱局之中。
黄金、粮食、矿产将源源不断流入,情报网络悄然铺开,战略空间得到拓展。
更重要的是一条通往安南北方的商路,借着这次“贸易”,悄然打开了。
张标站在河口堡城楼上,目送船队消失在黑暗的河道尽头。
徐杰站在他身侧,轻声道:“总镖头,咱们这步棋……走得对吗?”
“对错难论。”
张标望着北方星空,缓缓道,“但乱世之中,守成即是退步。
咱们既然选择了这片土地,就要把根扎得更深,把网撒得更广。
莫朝是棋子,郑松也是棋子,就连葡萄牙人……又何尝不是棋子?”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我们要做的,不是棋子,是棋手。”
海风从南方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着未知的变数。
河口堡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这乱世中一颗倔强的新星,试图照亮一方天地,也试图……改变一些既定的轨迹。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