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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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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在山顶上。

站在那面旗下。

站在风里。

排长和秀儿站在一起。

老头一个人站着,看着山下那条永远空着的路。

半大孩子蹲在旗杆底下,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栓柱和他娘站在一起,他爹站在他们旁边。

王飞和丽媚站在一起,手握着,一直没松开。

还有更多的人。

活着的,不活的,半死不活的。

都站在那。

都看着山下。

山下已经没人了。

那些从黑里走出来的人,都爬上来了。

一个不落。

都站在山顶上。

站在那面旗下。

站在风里。

可那个字还在响。

从所有地方传来。

从地底传来。

从他们心里传来。

那个字。

“来。”

栓柱听着那个字。

听着听着,他问:“还来谁?”

他娘没答话。

只是看着远处。

看着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看着那些还没来的人。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都来。”

栓柱不明白。

“都来?”他问,“都来过了啊。”

他娘摇头。

“没来完。”她说,“还有。”

栓柱顺着她的目光看。

远处什么都没有。

只有天。

只有云。

只有那面旗在飘。

飘得很响。

飘得像在喊人。

他忽然看见了什么。

不是看见。

是感觉到。

感觉到那些还没来的人。

那些还在走的。

那些还在等的。

那些还没找到路的。

他们都在。

都在往这边走。

都在往这山顶走。

都在往这面旗走。

走得慢。

走得累。

但一直在走。

栓柱看着他娘。

他娘也看着他。

“等着吧。”她说。

栓柱点头。

“等着。”

他们站在那。

站在山顶上。

站在那面旗下。

站在风里。

等着。

等了一天。

等了一夜。

等了一百年。

等了一千年。

山上的人没少。

一个都没少。

都还在。

都站在那。

都等着。

那个字也还在响。

从所有地方传来。

从地底传来。

从他们心里传来。

那个字。

“来。”

有一天,山下忽然有人来了。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多得数不清。

多得把山下那片空地都占满了。

多得把那条路都挤满了。

他们开始往山上走。

走得慢。

走得累。

但一直在走。

排长看着那些人。

看着看着,他忽然认出一个。

是个男的,穿着和他一样的军装,脸上全是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死的时候还瞪着敌人。

排长喊他的名字。

那人抬起头,看着排长。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你来了。”他说。

排长点头。

“等到了。”他说。

那人继续往上爬。

爬得很慢。

爬得很累。

但一直在爬。

爬到山顶。

站在排长旁边。

站在那面旗下。

站在风里。

又有人来了。

更多的。

多得数不清。

多得把整座山都占满了。

多得把山顶都挤得没地方站了。

但他们还是往上爬。

爬上来。

站着。

等着。

等着更多的人。

栓柱看着那些人。

看着看着,他忽然认出一个。

是个女的。

很年轻。

穿着灰布褂子,头发散着,脸上带着笑。

和他娘年轻时一模一样。

他转头看他娘。

他娘也看着那个人。

看着看着,他娘笑了。

笑得很轻。

“是我娘。”她说。

栓柱愣住。

“你娘?”

他娘点头。

“我娘。”她说,“你姥姥。”

栓柱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看着看着,她笑了。

笑得更轻了。

“柱儿。”她说,“长这么大了。”

栓柱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站在那。

站在他娘旁边。

站在他姥姥面前。

站在那面旗下。

又有人来了。

更多的。

多得数不清。

多得把山都压矮了。

多得把天都遮住了。

但他们还是来。

还是往上爬。

还是站在那面旗下。

还是等着。

等着更多的人。

等着那个字。

那个字一直在响。

从所有地方传来。

从地底传来。

从他们心里传来。

那个字。

“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百年。

也许是几千年。

也许是几万年。

山下终于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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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都没了。

都爬上来了。

都站在山顶上。

都站在那面旗下。

都站在风里。

栓柱看着那些人。

活着的,不活的,半死不活的。

都来了。

都到了。

都站在那。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想起他娘说过的话。

“等着吧。”

他等了。

等到了。

等到了所有人。

他转头看他娘。

他娘也看他。

笑着。

“等到了。”她说。

栓柱点头。

“等到了。”

他娘拉着他的手。

站在那。

站在山顶上。

站在那面旗下。

站在风里。

那个字还在响。

从所有地方传来。

从地底传来。

从他们心里传来。

那个字。

“来。”

栓柱听着那个字。

听着听着,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这个“来”字是什么意思。

不是叫他们来。

是叫他们等着。

等着别人来。

等着所有人都来。

等着那个再也没有“来”的时候。

那个字还在响。

一直在响。

响了一百年。

一千年。

一万年。

想到山不再高。

响到旗不再飘。

想到那些人不再站着。

想到他们都坐下来。

躺下来。

睡着了。

但那个字还在响。

从所有地方传来。

从地底传来。

从他们心里传来。

那个字。

“来。”

有一天,栓柱醒过来。

发现自己躺在山顶上。

躺在那面旗下。

躺在风里。

他娘躺在他旁边。

他爹躺在他娘旁边。

排长和秀儿躺在更远的地方。

老头一个人躺着,眼睛还睁着,看着山下那条永远空着的路。

半大孩子躺在旗杆底下,手里还握着那根划拉过树枝的棍子。

王飞和丽媚躺在一起。

手还握着。

握着。

握得很紧。

还有更多的人。

活着的,不活的,半死不活的。

都躺着。

都睡着了。

都在等。

等那个字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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