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春夏秋冬(2/2)
隨著黄巾军败,项氏一族趁机起事,收揽黄巾旧部,甄逸这两年精神愈发健旺,指著眼前丰收的景象,对薛不负谆谆教诲:“惊云啊,有道是民以食为天,军以粮为本。你看这满仓粟谷,便是將来万千將士的底气。我们甄家世代积攒,加上各地暗中田庄的產出,如今库存粮秣,足以支撑大军多年之用!钱帛更是充足,今后你只要一声令下,这些全都是项家军资,能看到楚国復兴,老夫死也瞑目了。”
他捋著鬍鬚,眼中闪烁著精光。
“如今虽然看似天下太平,但实则乱世已显,宫中宦官与外戚爭斗愈发激烈,各地诸侯又都是兵强马壮,蓄势待发,只等一个契机,一个天下大乱的契机。还有幽州公孙瓚与刘虞不和,冀州韩馥暗弱,徐州陶谦老迈多病......这都是我们的机会!只待你登高一呼!”
薛不负默默頷首。
他虽然对復国本身没有执念,不似某位表哥,但也明白在这乱世之中,拥有强大的实力才能保护眼前这看似安稳的生活,保护家中的妻儿。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而有人就有江湖。
人就是江湖,从来无人能退出。
回到府中练武场,气氛更是热烈。
不仅项英挥舞著小木剑更加起劲,连两岁多的项华也拿著一根更小的竹棍,模仿著哥哥的样子。
而薛不负,则在四大家臣的请求下,偶尔会指点一下族中精选出来的年轻子弟。
他並不传授具体剑招,只是在他们演练家传武学时,偶尔出声点拨。
“左肋空门太大,敌若抢攻,你当如何”
“力用老了,变招不及。”
“意在剑先,你的意在哪里你以为手里的剑是烧火棍”
往往只是简单一两句,甚至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让那些苦练多年的青年才俊豁然开朗,或者冷汗涔涔。
心中既钦佩又害怕。
毕竟薛不负的武学见识实在高屋建领,深不可测。
若是朋友,那便是十世修来的福分。
可若有朝一日成为敌人....
小项英看得目不转睛,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嚮往。
他跑到薛不负身边,再次央求:“爹爹,英儿也要学!学厉害的!像爹爹一样!”
薛不负看著儿子倔强的小脸,沉默片刻,终於道:“明日寅时,在此等我,过时不候。”
项英顿时欢呼雀跃,连旁边的项华也跟著拍手。
甄甄抱著项萱站在廊下,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美丽欣慰的笑容。
(冬):
隆冬时节,大雪飞扬,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屋內,煤炭在铜炉中烧得啪作响,暖意如春。
今日是腊八,府中熬煮了香甜的腊八粥,处处瀰漫著食物的香气和年节的喜庆。
薛不负、甄甄带著三个孩子,以及甄逸、四大家臣及其部分家眷,正围坐在暖阁里。
项英和项华正为了一块蜜渍梅花糕该归谁而爭执。
其实盘子里的梅花糕多的是。
但他们偏偏要爭对方选中的。
小项萱则坐在厚厚的绒毯上,抱著一个布老虎,咿咿呀呀地自说自话。
甄逸看著满堂儿孙,笑得合不拢嘴,对薛不负道:“惊云啊,看著英儿、华儿、萱儿,我这心里就踏实了。项氏血脉得以延续,便是最大的幸事。”
龙战灌下一口热酒,大声道:“老主公放心!有少主在,有几位小主人在,项氏必定能重现昔日荣光!我龙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季文则微笑著向薛不负匯报:“少主,各地送来年礼,其中不乏一些暗中表明心跡的。黑山飞燕派人送来良马百匹,周仓那莽汉更是又亲自押送了几车河东的盐铁,说是给少主和小主子们的年敬。”
薛不负微微頷首,表示知晓。
他怀中抱著刚刚抢到梅花糕、一脸得意的项华,项英也气呼呼臥到他腿边,依偎著父亲取暖。
感受著孩子们全然依赖的体温,听著屋外的风雪声和屋內的笑语,一种奇异的安寧感包裹著他。
或许,就这样下去,也不错
夜。
夜已深。
孩子们都被乳母带去安睡,甄逸和家臣们也各自散去。
甄甄以身子乏了为由,先回了內室。
薛不负却毫无睡意,他独自一人,披了件大氅,走到院中。
大雪依旧纷扬,万籟俱寂。
他立於雪中,任由雪花落满肩头髮冠,仿佛一尊沉默的雪雕。
体內浩瀚无比的內力自行运转,寒气不侵。
他缓缓抬手,並不是拔剑。
他如今已经很少拔剑。
只是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久久凝视。
所有人都不会知道。
就在半年前,他曾替家族在无人察觉之下取下一个为难甄家的督邮首级。
可也就在那时开始,他忽然发现他的脑海中有一个名为系统的存在。
更发现了他有另外一个名字。
薛不负。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十无浪子薛不负!
只不过薛不负已经在江湖上销声匿跡,再无人知晓。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项羽后人,项氏少主。
他虽然失忆了,但绝不是蠢了。
他想这是神跡
可,现在薛不负还是薛不负吗
想到这里,他眉头紧锁,猛地握紧了拳,指尖內力激盪,將身旁一株腊梅树上的积雪震得簌簌落下。
他已猜出这看似圆满幸福的背后,一定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他回头,望向內室窗户透出的、温暖却模糊的灯光。
那里是他的妻子,是他如今生活的核心。
他已习惯了妻子的温柔,他已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很难將自己与那个江湖上的浪子联繫在一起。
他甚至觉得那根本就不是自己。
自己从不是那样的人。
可...
他又將目光投向被风雪笼罩、无尽的黑暗远方。
那里,似乎有什么在呼唤著他。
那一半的玉佩,另一半在哪里
是否和“薛不负”这位浪子有关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体贴的玉手轻轻扶上他的肩膀。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一定是甄甄。
“惊云,怎么了有心事么”
甄甄披著一件猩红色的狐裘,声音温柔的如水一般。
薛不负道:“没什么。”
甄甄微笑著,伸手轻抚他稜角分明的脸颊:“你呀,还说没什么,脸上就差刻著心不在焉了,你总是藏不住事,可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是你的妻子,本就该为你分担分忧。”
“你是在想这块玉佩吗”
甄甄看了一眼他手中玉佩,隨后从怀里取出另一块玉佩,竟和薛不负手中的玉佩完全相似。
贴合在一起时更是严丝合缝,宛若天地之合,本就是一对。
薛不负一怔。
“我知道你早就忘记了这双鱼佩,这是你亲手掰成两半,送了我一半,我还以为你这玉佩早就丟了呢,今晚却取出来了发呆。”
她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將玉佩珍重的收回:“莫发呆了,孩子今晚可安分的很,早早就睡了。”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魅惑勾引,將薛不负牵回了温暖如春的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