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诸位,共饮此杯!(2/2)
看着那年轻人全部心神都死死锁在柳凝霜身上。
看着那份不惜此身、十死无生的决绝……
“叶天小子。你对这女娃的执念,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也是我……最好的机会。”
夺舍,绝非易事。
尤其对叶天这种心志坚韧、且身负“天变不化体”的目标而言。
强行冲击,即便成功也可能两败俱伤。
他需要时机。
一个叶天心神防御出现巨大裂痕的时机。
有什么,能比亲眼目睹挚爱受辱、与他人拜堂成亲。
更能冲击一个年轻人心神,让他被愤怒、痛苦、绝望彻底吞没的呢?
“当你愤怒到极致,心神失守的刹那……”
欧阳烈的残魂,缓缓凝聚,如同潜伏的毒蛇。
“这具潜力无穷的‘天变不化体’的掌控权,就归我了。”
“夺舍重生,就在今日!”
……
广场边缘,阴影下。
叶天的目光冰冷地扫视全场。
距离高台,约五十丈。
中间隔着密集的宾客席,但有一条主道直通台下,是仪仗队和新人行走的路径。
突围时,这是最短的直线,但也最暴露。
高台四周,明面上有八名筑基修士,分列四方,气息沉凝。
暗处……
叶天目光扫过几处光影交界和廊柱后方,至少还有四道隐晦的筑基气息潜伏。
这还只是高台近处的防护。
还有端坐主位的李千钧,以及他身边那位闭目养神的青袍老者。
“悟道境……”
“绝非现在的自己能正面抗衡。”
“李若白。半步道基,就在柳凝霜身侧,是必须瞬间解决的目标。”
“否则,他随时可以以凝霜为质。”
宾客中,叶准执事,筑基巅峰,态度不明。
其他家族代表,筑基期约有二十余人,多为初期、中期,大多应是观望。
但若李千钧一声令下……
力量对比,悬殊如天堑。
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那又如何?
他的目光,再次定格在珠帘后那双空洞的眸子上。
必须带她走。
今天。
现在。
“……”
他握着扫帚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咔嚓。”
手中那柄普通扫帚的木质把手,发出碎裂声。
几道裂纹,悄然蔓延。
——————
广场中央。
司仪高昂尖锐的声音,再次拔地而起,压过喧哗:
“一拜天地——!!!”
声浪滚滚。
李若白面带无可挑剔的温雅笑容,转身面向广场外的广阔天空,从容躬身,一揖到底。
柳凝霜被身旁两名筑基女修轻轻按住肩膀,带着向前。
她的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被推着,完成了微微前倾的动作。
珠帘晃动,遮住了她全部的表情。
“好!!”
“好好好!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
“拜得好!拜得好!”
宾客席上,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叫好与鼓掌声。
叶良等人喊得面红耳赤,许多小家族代表也卖力附和。
韩家长老抚须点头,露出“理应如此”的微笑。
贵宾席上,柳明闭上了眼睛。
玉云溪身体晃了一下,被柳凝雪悄悄扶住。
柳凝雪脸上的微笑依旧,只是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似乎也熄灭了。
高台之上。
李若白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近在咫尺、凤冠霞帔的身影上。
隔着晃动的珠帘,他似乎能想象出后面那张绝美却冰冷的脸。
他嘴角的笑意不变,心中却是一片玩味。
“柳凝霜,你终于……还是到了我身边。”
“你以为宁死不从,逃走,就能摆脱我?”
“愚蠢。在这流浮城,我李家就是天。”
“天要你低头,你便只能低头。”
他的视线扫过她的纤弱身躯,想起她这些时日在府中的“抗争”。
不言不语,不饮不食。
哼,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磨掉你的棱角。
等你成了我的人,有了我的孩子,看你还怎么维持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司仪高亢的尾音还在回荡。
李若白侧过头,目光落在凤冠珠帘上。
透过晃动的珠串,他能看到那张令他魂牵梦萦、却冰冷如霜的侧脸轮廓。
他嘴角那抹笑意分毫未变,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凝霜,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待你。”
……
李若白第一次注意到柳凝霜,并非在流云镇,而是在三年前清河宗的一次小比上。
那时他还只是筑基中期,而她是柳家送来宗门短暂交流的旁听弟子。
比试中,柳凝霜的对手是一位火属性功法霸道的同门。
对方烈焰临身之际,柳凝霜周身本能地漾开一层微光。
那光芒并不强盛,却将灼热的火灵力吸收,甚至反哺自身,让她在激烈对抗后灵力不减反增。
高台观战的清河道长,他的师尊,当时轻“咦”了一声,传音入密:
“若白,此女体质有异,似为罕见的‘玄阴之体’雏形。”
“此体质于女子修行前期并无特殊,但其本源阴气精纯无比,更兼具‘纳灵化浊’之效。”
“若得其元阴,或可调和阴阳,助你冲破筑基至道基的瓶颈,甚至能洗练灵力,打下更坚实的道基。”
道基境,是真正踏足高阶修士的门槛。
不知多少天骄卡在筑基巅峰,终生无望。
李若白自视甚高,绝不甘心于此。
师尊的话,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自那以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柳凝霜。
他调查她的家世,了解她的性情。
流云镇柳家,实力尚可,但在他城主府面前,不值一提。
柳凝霜本人,外表温柔娴静,内里却有着一股不轻易屈服的韧性。
这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一个拥有特殊体质、能助他突破瓶颈、家世尚可拿捏、容貌绝美、性格也对他胃口的女子……
简直是为他李若白量身定做的“道侣”。
或者说,是完美的“炉鼎”。
所以,他借着宗门之便接近,借着少城主的身份施压,借着家族联姻的大义名分,步步为营。
他要的是她的人,更是她体质带来的那份突破的“机缘”。
以及完全掌控一个优质附属家族与优质女人的快感。
……
思绪收回,李若白看着眼前这具穿着华丽嫁衣的人儿。
心中只有一片满意与期待。
“柳凝霜,你逃不掉的。”
“你的体质,你的价值,注定是我的。”
“等你成了我的人,你的“玄阴之体”便会与我的灵力交融,助我踏破那半步之遥,铸就无瑕道基。”
“届时,你便是我登临大道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台阶。”
“至于你心中那个废物叶天……”
“他算什么东西?”
“也配与我争?”
珠帘之后,柳凝霜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李若白温柔的低语钻进耳朵。
她没回应,甚至连眼珠都未转动。
她的目光落在台下,那片黑压压的、喧嚣沸腾的人群。
可映入她眼中的,不是笑脸,不是华服,而是一片扭曲蠕动的荒芜。
她想起那夜深山,风很冷,叶天嘶哑的呼喊声仿佛还在耳边:
“凝霜——!”
她想起母亲被城主府的人“送”回来时,抱着她哭得几乎断气:
“霜儿,认命吧,娘求你了……你姐姐还在他们手里……我们斗不过的……”
她想起父亲一夜之间花白的头发,和那双失去所有神采、只会喃喃自语的眼睛:
“爹没用……爹护不住你们……”
她想起姐姐柳凝雪被“请”来观礼前,趁着无人注意。
飞快地将一枚簪子塞进她袖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霜儿……拿着。必要时……别苦了自己。”
死,很容易。
袖中那点冰凉的坚硬,随时可以结束这一切。
但她死了,姐姐怎么办?
那个被“请”在贵宾席上,被迫微笑观礼的姐姐,会遭遇什么?
年迈的父母,又会是什么下场?
还有……叶天。
如果他真的来了怎么办?
像他那样固执又傻气的人,如果看到这一幕,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冲出来?
那会是怎样的结局?
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现在死,不能这样死。
她只能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穿着这身耻辱的红衣。
站在这刺目的高台之上,任由摆布。
袖中的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那枚簪子,又松开,只剩一片麻木。
司仪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声音拔到最高,带着一种喜庆,嘶声喊道:
“二拜高堂——!!!”
声浪再次席卷广场。
李若白从容转身,面向高台主座,脸上笑容无可挑剔,躬身下拜。
柳凝霜再次被身旁女修按住肩膀,向前推去。
她的身体前倾,动作比方才更加迟滞。
珠帘剧烈晃动,几乎要遮不住她骤然苍白的脸色。
“好!好啊!”
高台之上,城主李千钧抚须大笑,声若洪钟,志得意满之情溢于言表:
“佳儿佳妇!天佑我李家!此乃流浮城之大喜!”
“诸位,共饮此杯!”
贵宾席上,柳明和玉云溪在李千钧目光扫过时,身体同时一僵。
随即,柳明嘴唇翕动了一下,动作僵硬地微微欠身。
玉云溪也跟着缓缓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