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诸位,共饮此杯!(1/2)
流浮城主府,中心广场。
广场上张灯结彩,红绸铺地,宾客云集,喧嚣鼎沸。
锣鼓与唢呐声竭力渲染着喜庆。
八抬大红花轿停在广场中央,披红挂彩,静静矗立。
可那轿帘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叶家席位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
大执事叶准端坐其中,面色沉稳,但眉头微锁着。
目光偶尔扫过那顶静默的花轿,又迅速移开。
他身侧的叶良则一脸红光,正对邻座一位小家族子弟吹嘘:
“瞧瞧!这场面,这气派!这才是天作之合!”
“少城主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柳家小姐能跟了他,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真真是飞上枝头了!”
邻座之人陪着笑点头附和。
后面几个叶家旁系子弟却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
“福分?我听说柳小姐根本不是自愿的。”
“是被城主府的人从外面‘请’回来的……”
“没看她爹娘就坐在那边吗?那脸色,啧。”
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是紧邻主位的“贵宾”席。
柳明与玉云溪夫妇身着崭新的华服,坐在城主李千钧下首。
玉云溪脸上覆着一层厚厚的脂粉,嘴角努力向上弯起。
对前来敬酒道贺的人挤出笑容,手指却在桌下将一方丝帕攥得死紧。
柳明目光发直,盯着面前的酒杯。
偶尔僵硬地转动脖颈,瞥一眼广场中央那顶红轿。
他们的长女,柳凝雪,安静地坐在父母身旁。
她一袭水蓝色衣裙,容貌与柳凝霜有六七分相似,却更显温婉娴静。
此刻,她脸上甚至带着一抹得体的微笑。
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喧嚣,仿佛只是一位为妹妹感到高兴的姐姐。
但她置于膝上的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有不明就里的宾客,远远指着柳凝雪,低声议论:
“那位便是柳家大小姐?看着倒是个识大体的。”
“听说前些日子就在城主府‘做客’了。”
“李城主仁厚,今日特意请她来观礼,也是全了柳家的颜面。”
“是啊,姐妹同沐恩泽,柳家……算是熬出头了。”
不远处,韩家席位。
韩家长老捻着胡须,对身旁人道:
“城主府好大手笔,听说光是这‘百凤朝凰’的红毯,就用了三百灵石。”
旁边,几个小家族的年轻子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李少主不是前些日子……咳,出事了吗?这就大婚了?”
“嘘!”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修士立刻压低声音:
“那是谣言!少城主是练功出了点岔子。”
“城主请了高人,高人给了丹药。”
“听说是霜月城的徐家的‘断续生机散’配合秘法,早就重塑……”
“咳咳,总之,完好如初!不然柳家肯嫁?”
另一人嘴角扯了扯,悄悄道:“肯?柳家现在有什么不肯的?人都攥在手里了。”
“没看柳家那位大小姐坐在那儿吗?”
他朝柳凝雪的方向努了努嘴。
高台主座。
城主李千钧红光满面,接受着各方势力的祝贺。
他侧首对身边心腹低语,声音带着满意:
“霜儿那孩子,脾气是倔了点,但成了我李家的媳妇,自然会好好管教。”
“今日过后,流云镇也该彻底安分了。”
心腹躬身称是。
就在这时。
“吉时到——请新人——”
司仪拖长了调子的高喊,压过了广场上嘈杂的声浪。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顶花轿上。
轿帘被两名筑基修为、面容肃穆的女修一左一右掀开。
一道身着大红嫁衣的身影,被她们“搀扶”而出。
凤冠霞帔,珠帘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
嫁衣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鸾凤,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极尽奢华。
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唇上点着最正的红。
然而,那嫁衣之下的身躯显得异常僵硬。
透过珠帘的缝隙,能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美眸,此刻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仿佛精致琉璃制成的假目,映着满场的红,却照不进任何光亮。
她像一尊被精心装扮后摆出来的人偶。
每一步都被身边的女修带着,自己未使半分力气。
李若白从另一侧走出。
一袭同样大红的新郎喜服,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
嘴角噙着一抹无可挑剔的温柔笑意,步履从容,风姿卓然。
他径直走到柳凝霜身边,十分自然地伸出手。
去牵柳凝霜垂在身侧的手。
柳凝霜被握住的手颤抖了一下。
随即,那细微的颤动平息了。
她没有反抗,没有抽回,也没有任何回握的力道。
那只手任由李若白的手掌紧紧包裹。
李若白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牵着她,转身面向高台主座,面向满场宾客。
“好!”
“恭喜少城主!贺喜少城主!”
“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欢呼声、道贺声、鼓乐声再次轰然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叶良跟着人群用力鼓掌,脸上兴奋得发红。
韩家长老抚须点头。
一些小家族的家主露出或真或假的艳羡笑容。
更多人则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贵宾席上,柳明和玉云溪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玉云溪攥着丝帕的手猛地收紧。
柳明盯着女儿被李若白牵住的那只手,微微叹了口气。
柳凝雪膝上的手,掐得更深了,脸上的微笑却依旧维持着。
高台上,李千钧看着台下那一对红衣璧人。
尤其是儿子挺拔自信的背影和柳凝霜那“柔顺”的姿态。
满意地举起酒杯,向四方示意,一饮而尽。
满场鲜红,喧嚣鼎沸。
——————
另一边,广场边缘,一株老树的阴影中。
一个穿着粗布杂役服、低着头默默清扫落叶的身影,动作顿了一瞬。
叶天握着扫帚的手指节发白。
他透过人群的缝隙,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抹刺目的红。
盯着珠帘后那双空洞得让他心脏骤停的眼睛。
凝霜……
那身影僵硬得不像活人,被身旁女修半搀半架着,像个精致的人偶。
李若白牵起她的手,她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这就是他们说的“天作之合”?
这就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的目光扫过贵宾席。
柳伯父挺直的背脊下是压不住的僵硬。
玉伯母攥着丝帕的手背青筋隐现。
还有柳凝霜的姐姐,柳凝雪……
她在笑,可那笑容像一张苍白的面具。
再看叶家那边,叶良唾沫横飞,满脸红光,仿佛与有荣焉。
周围那些宾客,或虚伪道贺,或交换着心照不宣的怜悯眼神。
高台上,李千钧志得意满,李若白笑意温柔。
半个月了。
自那夜林中诀别,她一句“保重”随风飘散,已过去半个月。
这段时间,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逃进深山。
白天与妖兽以命相搏,在生死边缘磨砺爪牙,用它们的血气浇灌《化灵归元阵》。
夜晚则在烈老的指导下,忍受着经脉寸寸撕裂又重组的剧痛。
疯狂运转那掠夺生机的阵法。
血煞之气一次次反噬,啃噬神智,带来狂躁。
幸好有陆师点化之力,并且他每天进行平凡事务,那种狂躁才没有加深。
支撑他没有发疯,没有放弃的唯一念头。
就是那张泪流满面、让他“保重”的脸。
就是此刻,广场上那具穿着嫁衣、眼神空洞的人儿。
“筑基中期了,烈老。”
他在心中低语,感受着体内磅礴凝实的力量。
这是用无数次濒死、满身伤疤、和几乎堕入魔道的风险换来的。
“不错。”
欧阳烈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认可。
“但对面,是半步道基的李若白。”
“满场的筑基修士不下三十。”
“还有一位道基巅峰的城主李千钧坐镇高台。”
“他身侧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青袍老者,是清河宗派来观礼的师长,悟道境气息。”
欧阳烈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想好了?此去,十死无生。”
叶天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牢牢锁在那顶珠帘上。
“想好了。”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我必须带她走,把她从这鬼地方带走。今天。现在。”
欧阳烈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那苍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欣慰的慨叹:
“好。不愧是我选中的人。”
“去吧。”
“记住,当你觉得力量不够时,当你需要打破绝境时。”
“可以彻底放开心神,将身体暂时交给为师掌控。”
“我们的力量叠加,方有一线生机。”
叶天心头一震,随即涌上一股滚烫的感激。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压下。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远处红衣的身影。
扫帚被他轻轻靠在树根。
他微微低下头,最后调整了一下杂役帽的帽檐,遮住眼底汹涌的决意。
……
项链内,欧阳烈的残魂空间。
残魂所化的模糊身影,静静“注视”着外界叶天所视的一切。
那喧嚣鲜红的广场,那对新人。
贵宾席上压抑的柳家众人,高台上志得意满的李家父子。
以及……叶天那沸腾的杀意。
呵。
一声嗤笑,在这寂静的魂灵空间回荡。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欧阳烈“看着”外界叶天那心痛而剧烈起伏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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