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告御状(2/2)
“在你们眼里,所谓的大事,就是万国来朝的脸面,就是和横川国的所谓邦交”
“那我们老百姓的命,我们老百姓的冤屈,就什么都不是吗”
“我告诉你张谦,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去洛陵!谁也拦不住我!”
“好!好得很!”
张谦看著油盐不进的张砚,彻底怒了。
他咬著牙,对著身后的衙役们,厉声喝道:“来人!把张砚给我拿下!带回县衙,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踏出县衙一步!”
“我说好话你不听,那我也没法子了啊!”
“你这时候,绝对不能去洛陵添乱!”
“是!大人!”
身后的衙役们齐声应下,立刻拿著水火棍,朝著张砚围了过来。
张砚看著围过来的衙役,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张谦,眼里的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没想到,自己一心想要去告御状,为自己和百姓討公道,最后拦著他的,竟然是大尧的官府,是百姓的父母官。
他攥紧了手里的拐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做好了反抗的准备。
就算是死,他也要往前冲。
就在衙役们的水火棍,快要碰到张砚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官道的尽头传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伴隨著马蹄声的,还有甲冑碰撞的清脆声响,带著一股凛冽刺骨的肃杀之气,瞬间席捲了整个关口。
张谦和衙役们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著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尘土飞扬。
一队身著玄色劲装的黑衣人,正快马加鞭地朝著这边赶来。
人数不多,只有三十骑,可每一个人都身形挺拔,腰背挺直,骑在马上纹丝不动,腰间佩著制式长刀,眼神冷冽如寒潭。
为首的,正是在望江楼拿下柳乘风一行人的那个高大男子。
不过眨眼的功夫,这队人马就衝到了近前,猛地勒住了马韁。
三十匹骏马同时人立而起,发出整齐划一的长嘶,隨即稳稳地停在了关口中央,正好挡在了衙役和张砚之间。
马蹄踏起的尘土落下,整个关口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衙役们手里的水火棍,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往前伸半分。
一个个脸色发白,浑身发抖,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压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煞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队伍,这样慑人的气场。
哪怕是吴州府的总兵,带著精锐营过来,也没有这样的气势。
这群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江湖人,也不是寻常的府兵。
可他定了定神,毕竟是朝廷命官,一县之主,强撑著镇定,看著为首的男子,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本县的地界上纵马疾驰,还敢阻拦本县办公!”
“你们可知,袭官乃是大罪!是要掉脑袋的!不想活了吗!”
为首的男子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冷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带著刺骨的寒意,听得张谦浑身一僵。
他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张谦,那双眸子锐利得像刀子一样,仿佛能直接看穿人心。
“办公”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被寒铁磨过一般,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拦著含冤的百姓,不让他去告御状,这就是你所谓的办公”
“百姓有冤,朝廷有制,登闻鼓常开,御状可告。凭什么不让他去”
张谦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这些人,张口就是登闻鼓,张口就是御状,显然是从京里来的。
可京里的衙门,他都熟稔得很,大理寺、刑部、京兆府,甚至是禁军,他都认得旗號,从来没见过这样一支玄衣队伍。
可他还是硬著头皮,把之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这位壮士,不是本县不让他去告御状,实在是现在情况特殊。”
“如今各国使团齐聚洛陵,陛下正在举办万国来朝的盛筵,正是彰显我大尧天威的时候。”
“他这个时候去洛陵告御状,告的还是横川国的使团,这事闹大了,被各国使团听了去,只会笑话我大尧连自己的百姓都护不住,平白丟了国家的脸面!”
“更何况,横川国背后有古祁国撑腰,就算他告到了陛
“陛下是处理,还是不处理”
“不处理,会让天下百姓寒心,被人笑话。处理了,就会得罪横川国,得罪古祁国!如今我大尧正在中兴的关键时候,绝不能和古祁国撕破脸!”
“本县拦著他,也是为了朝廷的大局,为了国家的脸面!”
张谦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板也挺直了几分。
他觉得,自己考虑的是朝廷的大局,是国家的安危,就算这些人来头再大,也挑不出错处。
可他没想到,为首的男子听完,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听得张谦心里直发毛。
“为了大局为了国家脸面”
男子缓缓开口,声音里的寒意更重了,每一个字砸下来,都像重锤一样,敲在张谦的心上。
“连自己治下的百姓,都护不住,连百姓的冤屈,都不敢让他上达天听,你还有脸谈什么国家脸面”
“大尧的脸面,从来不是靠捂著百姓的嘴,藏著自己的短处换来的。”
“是靠战无不胜的军队,是靠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吏治,是靠能为百姓做主的朝廷!”
“连百姓的冤屈都不敢管,连杀了我们百姓的贼人都不敢惩治,就算是万国来朝,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话一出,张谦瞬间僵在了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张砚,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死死咬著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么久了,从渔村到县衙,他听了无数句 “忍了吧”“没用的”“別添乱了”,终於有人站出来,说他去告御状没有错,说百姓的冤屈,就该上达天听。
为首的男子,看著脸色煞白的张谦,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谦,你记住。”
“以后好好当官,一心为民,守好自己的治下,护好自己的百姓,就够了。”
“至於朝廷的大局,陛下自有圣断,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县令,来替陛下操心。”
“更不用你用捂著百姓的嘴,来维护所谓的国家脸面。”
张谦浑身一颤,连忙躬身行礼,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下官…… 下官知错了。”
他此刻终於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可笑,多狭隘。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大局,可实际上,他不过是懦弱,是不敢担责,是连为百姓喊冤的勇气都没有。
可他心里,依旧还是犯嘀咕。
就算这位壮士说得再好听,可横川国背后的古祁国,那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陛下就算再圣明,难道真的敢为了几个渔民,去得罪横川国,去和古祁国作对吗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著马背上的男子,苦笑著说道:“壮士教训的是,下官知错了。”
“可…… 可下官说的,也是实情。”
“那横川国的使团,如今就在我县境內,张扬跋扈,无恶不作,连本县都不敢管。”
“古祁国势大,咱们大尧,现在確实惹不起啊。”
“就算这位小兄弟去了洛陵,告了御状,又能怎么样谁敢动横川国的人啊”
他这话刚说完,为首的男子,突然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掌声落下,只见他身后的黑衣人,纷纷勒马让开了一条路。
后面的官道上,又过来了一队人马。
只见十几个黑衣人,押著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缓步走了过来。
那几个人,身著横川国的锦袍服饰,头髮散乱,嘴里塞著破布,依旧在呜呜咽咽地挣扎著,嘴里骂骂咧咧的,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可那股囂张跋扈的劲儿,却依旧藏不住。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虽然被绑得结结实实,可脸上肿得老高,嘴角还沾著血,眼神里依旧满是阴鷙与暴怒,正是横川国的正使,柳乘风!
他身边,还绑著副使周景,还有十几个横川国的武士,一个个鼻青脸肿,断手断脚,被黑衣人押著,不停哼哼唧唧,哭爹喊娘的声音,隔著破布都能传出来。
张谦看到这一幕,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被九天惊雷劈中了一样,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柳乘风
横川国的正使
那个在清河县横行无忌,连他这个县令都不敢管的国舅爷
竟然被绑了!
还被押到了这官道关口!
张谦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迴荡。
这群人…… 竟然真的敢绑横川国的人!
他们不要命了吗!
这可是横川国的使团啊!背后是古祁国啊!
他们怎么敢!
旁边的张砚,也愣住了。
他虽然没见过柳乘风,可他认得横川国的服饰,认得那张脸上的阴鷙与狂傲。
就是这个人,带人毁了他的家,打断了他的腿,欺辱了他的妹妹,打死了王大叔。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手里的拐杖攥得咯吱作响,指甲都嵌进了掌心,浑身都在发抖,滔天的恨意,几乎要衝破胸膛。
而被绑著的柳乘风,看到穿著官服的张谦,瞬间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呜呜的怒吼,眼神里满是威胁和求救。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在望江楼里喝酒喝得好好的,突然就被这群黑衣人拿下了,还被押到了这个官道关口。
他看到张谦,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挣扎,想要让张谦救他。
可张谦此刻,已经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