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大尧国皇帝就是装样子!(2/2)
从古至今,就没有这样的先例。
哪怕这位陛下,是前所未有的明君,也终究拗不过这传承了三百年的规矩,拗不过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
这样的场景,不止发生在这一家茶馆里。
洛陵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这样的议论。
东西两市的粮行、布庄、盐號里,商户们聚在一起,聊著这件事。
“陛下这旨意,听著是振奋人心,可最后能不能成,真不好说。”
“是啊,世家大族都联名上书了,陛下总不能真的和所有世家翻脸吧”
“咱们就別跟著凑热闹了,看看热闹就得了,反正轮不到咱们。”
运河码头的漕帮船工们,围在货船边,抽著旱菸,聊著天。
“听说了吗陛下要选百席,有功的百姓也能坐。”
“听说了,那又怎么样咱们漕帮当年黄河决堤,带著弟兄们堵口子,救了一县城的百姓,最后不也就赏了几面锦旗”
“就是,咱们这些跑船的,在那些官老爷眼里,就是下九流,还能让咱们和国王同席下辈子吧。”
“別想了,好好搬货吧,这事和咱们没关係。”
城西的铁匠铺里,方敬方铁匠,正抡著锤子,打著一把新的耕犁。
旁边的徒弟凑过来,兴奋地说:“师傅!外面都在传,陛下要在国宴设百席,不看官阶只看功劳,好多人都举荐您呢!”
方敬手里的锤子顿了顿,隨即又抡了起来,叮噹的打铁声,一声比一声沉。
他头也没抬,闷声说道:“別听外面的人瞎起鬨。”
“我就是个打铁的,能给农户打好犁,给边军打好鎧甲,就够了。”
“国宴那种地方,不是我们该去的。別想那些没用的,好好打铁。”
徒弟撇了撇嘴,退到了一边。
可他没看到,方敬转过身去,往炉子里添炭的时候,眼里闪过了一丝期待,隨即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他这辈子,改良了无数农具,改良了边军的鎧甲,救了无数人,可他终究只是个铁匠,是匠籍。
连进皇城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是国宴
城东的药铺里,苏百草苏老郎中,正在给病人诊脉。
药铺里的伙计,兴冲冲地跑进来,跟他说了百席的事,说好多人都举荐他。
苏老郎中听完,只是笑了笑,继续给病人诊脉,轻声道:“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至於国宴那种地方,不是我该去的。”
“救死扶伤,不是为了什么席位,只是为了对得起这身医术,对得起百姓。”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给病人诊脉的手指,却微微顿了一下。
他一辈子走遍五省,救了几十万百姓,不求名不求利。
可若是能得到朝廷的认可,能坐在那万国来朝的国宴上,让天下人知道,医者也能凭功劳,得到无上的尊荣,他又何尝没有一丝期待
只是他太清楚,这世间的门第之分,有多难逾越。
这份期待,终究只是奢望罢了。
城南的边军聚居区里,伤残的老兵们聚在巷口,也在聊著这件事。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摩挲著手里的断刀,听著身边的弟兄们说著百席的事,眼里闪过了一丝光。
他十五岁从军,在北境待了十二年,断了一条腿,立了三次战功,最后退伍回了洛陵,连个正经的差事都没捞到。
陛下说,有功者,无论品阶,都能入百席。
他心里,怎么可能不期待
可那丝光,很快就又暗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苦笑著说道:“別想了,弟兄们。”
“京里的那些世袭將军,国公侯爷们,早就把位置占满了。”
“咱们这些退伍的小兵,就算立了功,又能怎么样连个品阶都没有,哪能轮得到咱们”
“能有陛下这句话,咱们就知足了。至少陛下还记得,咱们这些小兵,也为大尧流过血。”
老兵们你一言我一语,说著说著,就都沉默了。
他们这辈子,见多了功劳被上官抢走,见多了世家子弟躺著就能得到封赏,见多了平民百姓哪怕立了天大的功劳,也只能得到几句口头嘉奖。
他们不敢奢望,真的能坐在那国宴的核心席位上。
甚至连溪山国宴场地的工地上,搭建棚子的工匠们,也在议论著这件事。
“咱们亲手搭的国宴场地,你们说,咱们有没有机会,也坐一坐那百席”一个年轻工匠笑著打趣道。
旁边的老工匠立刻笑了:“你小子,做梦呢”
“咱们就是个盖房子的工匠,能亲手搭建国宴场地,就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还想入席別痴心妄想了。”
“也是,咱们就是个干活的,哪有那个福气。”年轻工匠挠了挠头,訕訕地笑了笑,眼里的光也暗了下去。
整个洛陵城,从上到下,都笼罩在这样的氛围里。
从最开始的热议、兴奋,到慢慢的质疑、失望,再到最后的篤定——陛下这道旨意,终究只是一句场面话。
三百年的规矩,门第之分,贵贱之別,从来都不会因为一句话,就烟消云散。
市井里的质疑与不信,像潮水一样蔓延。
而此时,鸿臚寺安排的各国驛馆里,十二国的来使们,也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们的反应,和洛陵城里的世家大族、市井百姓,几乎如出一辙——不信,觉得大尧皇帝不过是说说场面话,笼络人心罢了。
月石国国王度噠的驛馆里,他正和护国將军芒雷,还有一眾大臣议事。
听到隨行官员稟报的,关於洛陵城百席的议论,度噠瞬间愣住了,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满脸的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大尧皇帝,要在国宴核心设百席,不看官阶门第,连农夫、匠户、小兵,都有资格坐”
度噠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摇著头,满脸的嘲讽与不屑。
“本王活了四十多年,走遍了西境数十国,从来没听过这样荒唐的事。”
“大王说的是。”
旁边的月石国丞相立刻躬身附和,脸上满是鄙夷,“哪有君主会让贱民,和国王、大臣们同席饮酒”
“更何况是万国来朝的国宴,当著十二国君主的面,让一群农夫匠户坐在主位上,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这大尧皇帝,怕不是打了几场胜仗,就得意忘形,连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大尧皇帝这是,故意说这种话,笼络那些底层的贱民罢了。”
另一个大臣撇了撇嘴,冷笑道,“也就只能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了。”
旁边的芒雷,却皱著眉,没有说话。
他和大尧的军队打过仗,亲眼见过大尧皇帝的用兵如神。
也见过大尧的军队里,哪怕是一个小兵,只要立了大功,就能当场得到封赏,甚至连升三级。
哪怕是將军的亲族,犯了军规,也会被当场严惩,绝不姑息。
他心里隱隱觉得,这位大尧皇帝,或许真的能做出这样前无古人的事。
可他刚想开口,就被度噠打断了。
“芒雷,你也不用多想。”
度噠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篤定,“本王敢跟你打赌,这百席之中,最后能有一两个平民,就已经是顶天了。”
“核心的位置,必然还是大尧的宗室亲王、世家勛贵、阁老大臣。”
“歷朝歷代,哪个国家不是这样门第之分,贵贱之別,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大尧皇帝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打破这个规矩。”
“他也就是说说场面话,笼络一下底层的贱民罢了。真要当著我们这些君主的面,让一群泥腿子坐在主位上,他丟不起这个人,大尧也丟不起这个脸。”
一眾大臣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他们都是一国的君主、大臣,最看重的就是门第尊卑,最信奉的就是贵贱有別。
在他们眼里,让农夫匠户和国王同席,简直是对王权的褻瀆,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大尧皇帝,绝对不可能真的这么做。
不止月石国的使团。
驛馆的另一处,蒲犁国、尉头国、姑墨国、温宿国等一眾西域小国的国王,正聚在一起喝酒。
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诸位,你们听到了吗大尧皇帝说,要让农夫匠户,坐在国宴的核心席位上!”
蒲犁国国王莫合塔尔,举著酒杯,哈哈大笑,“我还以为,大尧皇帝是个雄才大略的君主,没想到,竟会说出这样幼稚的话。”
“莫合塔尔大王说的是。”
尉头国国王立刻接话,满脸的不屑,“哪有真的让贱民和君主同席的道理”
“这要是真的,以后我们这些国王,岂不是和泥腿子一个级別了简直是笑话!”
“我看啊,就是大尧皇帝故意说出来,让我们看看他有多得民心罢了。”
姑墨国国王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冷笑道,“最后肯定还是按老规矩来,全是达官显贵坐那百席。”
“我跟你们打赌!”
姑墨国国王一拍桌子,高声道,“最后这百席里,要是有超过三个平民,我把我带来的那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输给你们!”
“我跟你赌了!我赌最多一个!还是装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