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吧（2/2）
“……滚啊！”他崩溃大喊，“我说话难道是放屁吗？不许！打扰！到底是哪个字儿听不明白你给我说！”
他手又蠢蠢欲动往白玉圣母像那伸，荣莛赶紧一个侧身将他挡住，扭头问仆人：“什么客人？”
“……泽维尔少将。他在门口等好久了，我们说您在会客暂时不见，但他一直不走……是、是老爷亲自把他请进来的……”
荣莛的表情微微一沉。
泽野自他身后探身出来，怒道：“让他滚！”
仆人满脸为难。让赤色暴风的少将滚？更何况那位是公爵本人亲自接进来的贵客，两人现在正在楼下的酒廊里把酒言欢呢，他现在下去当着公爵的面让人滚，他是有几条命可以丢？
“公子……”
“他是来找我的。”荣莛轻轻出了口气，侧目看向泽野，“我和他说吧。”
泽野满脸不忿：“你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和他说清楚他是不会走的，你也知道他什么狗脾气。放心吧，我不下去见他，就在这和他电话说。”
泽野眉头紧锁，但听到荣莛要和泽维尔“说清楚”，想必那定然不会是什么好话，那赶紧说了也好，正好恶心恶心那个傻逼透顶的alpha。
他迟疑半晌，又忍不住提醒：“可记着点儿，你发誓不会扔下我的。别和他电话了会儿，又把这事儿忘了啊。”
他叮嘱得殷切，荣莛却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但还是笑着向他保证：“放一万个心吧，肯定不会扔下你。”
泽野这才安下心来，用力拍了拍荣莛的肩膀，起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荣莛一人。他慢慢走到窗边，望着玻璃外如洗的碧空，似透过那一层蓝望见了无边的星河宇宙。
世界之大，这小小牢笼困不住他。
……无论是人造的牢笼，还是心的牢笼。
静默半晌后，他吐了口气，拨通了泽维尔的电话。
通讯不到一秒就被接通，泽维尔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我就在楼下。”
“我知道。”荣莛闭目，感受这融融的日光，“但就这样说吧。”
那边沉静了两秒，泽维尔的呼吸似变得粗重起来：“你什么意思？连看着我的脸的胆子都没有吗？！”
“……我没有胆子？”荣莛低低笑起来，声音极冷，“到底是谁没有胆子，泽维尔？你有胆子去睁开眼睛，看看真相吗？在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你还有胆子来面对我吗？”
“真相？什么真相？我看你是着了魔，或者疯了荣莛！把你送回首都星后我亲自回了一趟石陲要塞，把福兴疗养院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没有什么非法实验，所有的患者都是自愿入院治疗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臆想出来的！我不知道你听了谁的蛊惑，竟然杀了上百人……你……你到底有没有把对我的承诺放在心上过？我真是……我真是要疯了！荣莛！”
荣莛心中又冷又平静。
帝国清扫后路的动作，倒真是快啊。
曼宁上将也真是护子心切，都闹到这一步了，还瞒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不让他知道这世界真正的黑暗。
或许曼宁上将也和他一般，觉得那份愚蠢的天真，来之可贵？
沐浴在温暖得能将人融化的阳光里，荣莛忽然觉得很累。
他不忍叫醒泽野，更懒得再去与泽维尔争辩。总有人生活在光明的天堂里，又有人沉在无光的深海中，他们本就是彻头彻尾的两种人，要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多费口舌，也没什么用处。
烂透了的世界，又不会因此而变好。
算了。
就这样吧，算了。
“……不用多说了泽维尔。”他在温热的空气中静静开口。“就这样……到此为止吧。咱们两个。”
那边瞬间变得寂静无声，似乎连呼吸都止住了，一时间只有电流微弱的声音回荡在二人的耳廓之中。
“到此……为止？”
泽维尔的声线扭曲，每个字都像是从他的嗓子眼儿里撕扯下来的：“荣莛！你他妈的……我、我真是……你说过！你亲口说过！你说从石陲要塞回来我们两个就结婚！我们本来都已经、已经那么近了……怎么——不行！我绝对不接受。你他妈给我说清楚！”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狂怒，又像是沉痛到极点的悲伤。
荣莛分不清楚，他也不想分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的喉咙也在抖，抖得甚至魂魄都在躯壳里震颤。
“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近乎冷酷地说，语调竟然还很平稳，“当时说那些话就是骗你的，为了逃过军部的惩罚，所以利用了你。我没被全军通报，你睡了我一次，咱俩算是扯平，彼此都不太亏。”
“去你妈的扯平——”
“本来也没什么深刻感情。咱俩在军校就认识，后来又都在军部，睡起来方便而已。你要是对炮友认真了，传出去才是让人笑掉大牙，所以趁早清醒吧。”
泽维尔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良久之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倒是不抖了，只是冷得吓人：“对我没有深感情……那对谁有？远山霖？还是希德？”
荣莛倦怠极了，只想尽快结束对话：“与你无关。随便猜去吧。”
泽维尔噤声，过会儿叫了声他的名字，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荣莛……你真是，真是好样的。”Alpha噙着冷笑，声音里夹杂着恨，恨又变成了恶毒，“外面说你的话也许都是真的……我管你，我他妈才是个蠢蛋。”
滴的一声，通话结束了。
荣莛颓然垂下手，在刺目的朝阳里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
斑斓的光晕里似有人影，那是多少年前刚上军校的他和泽维尔。青春年少，意气风发，他们并肩驶入无垠的长空，说什么要做帝国永不坠落的双星。
泽维尔或许真的是天生将星，可他不过是海面上倒映的虚幻光影。被手轻轻一拨，那泡影便碎了。
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感到屈辱，却没有擡手去擦。
此时此刻他恨自己心中的软弱，但更恨的是这个世界。
把他变为弱者的，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