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深海之底（1/2）
无光深海之底
……
“……血压，信息素……稳定……”
……
“你们要把他带到哪儿去！他为什么昏迷！这事是谁负责的我他妈要找你们的负责人——”
“冷静议员，荣莛现在是重大刑事犯……用了镇定剂而已……军部会向您解释一切……”
……
“这就是那个在石陲要塞杀了上百人的少将？疯了……竟然还是个oga，这么久都没人发现，真是疯了……”
“外面都闹翻天了你还不知道？加大镇定剂剂量，上面有要求，得到许可前不能让他醒过来……”
“剂量已加大……他妈的区区一个oga要翻出天去，直接弄死他的了。”
“那可不行，还等着用他安抚闹得正凶的九天军团呢，营养液也给他配上。”
……
“滴。滴。滴”
……
荣莛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在狂风骤雨的巨浪中漂泊，船只碎裂，有人顶风怒吼。
随即一个巨浪兜头而来，他沉入了死寂的海中。
头上的光圈正在一点点缩小，但他却丝毫没有挣扎的想法，反而划动手臂翻转身子，向下方看去。
在更深的深渊之中，漆黑的海底，无数张惨白的脸正无神地回望着他，不知已埋骨在此多久。
那是无数张oga的脸。
一滴泪从荣莛的眼角渗出，未及滑落便融入了浩瀚的海洋之中。
他流着泪垂眼看向那些茫茫的面孔，双方隔着天堑般的距离对望。他沉不下去，而那些人，也再浮不上来。
“……荣莛……荣莛……”
有人趴在海面上叫他。
他麻木地垂着眼，无意挣扎，任一只无形的手拽着他的后腰向上提去。渐渐地他的周遭越来越亮，而那些永坠深渊的面孔越来越远，在一阵激流过后，他破水而出。
眼皮颤抖了两下后，荣莛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一个狭小却明亮的房间中，除了身下的床，周遭空无一物。
他盯视着雪白的天花板半晌，方才一寸寸转过头，用干涩的眼睛向旁看去。
钢化玻璃外站着一个人，正双手按在玻璃上，鼻尖都贴了上来，含着泪颤抖着看着他，“……荣荣……”
一阵锥心的痛刺过荣莛的胸膛。他粗喘一声，挣扎着下床，然而双腿软得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他在着地的瞬间就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可还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玻璃前。
他跪着，把手也贴上玻璃，哑着嗓子叫了声，“……哥。”
希德也蹲下来，兄弟二人的手隔着玻璃贴在一起，两双发红的眼睛对望。
希德喉头滚动，几次想说话却不能言语，最后还是荣莛开口问道：“……过去多久了？”
“……一个月。”
“我听到他们要加大我镇定剂的剂量，让我醒不过来……为什么……他们在计划什么？”
希德垂头，窸窸窣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按在了玻璃上给荣莛看。
……《676号法案》
荣莛身子一沉，恍然忘了呼吸。
“3天前正式通过议会，已经生效。”希德的嘴唇灰败，发着细抖，“对不起，荣荣，我是个废物，你哥我就是个废物……你在外面拼了命，流血受伤，可我……我连一个法案都阻止不了……我什么都干不了……”
他自责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大滴大滴的泪水从荣莛的眼角滚落，顺着尖尖的下巴往下滑。那双美丽的鹿眸里甚至连悲伤都没有，只有彻底的绝望。
荣莛用手捂住脸，一声短促的哽咽后，沙哑的声音带着淋漓的血从嗓子里挤了出来。
“在他们眼里我们甚至都不是人啊……不是，不是人，是牲畜，是物件，是用废了就扔的破肉袋……哥，你知道啊，我，我这么拼命，想着，有、有一天说不定能证明，oga也可以很牛逼，不、不比他们差……可是……可是他们根本没打算给我机会！那些疗养院里的人……他们就是我的下场……我生做oga的全部意义……在他们眼里，就在那张床上……”
希德喘着气，手指无力地在玻璃上扣着，想要去触碰荣莛，攥住他的手，抱住他。
可做不到。
他只能看着荣莛哭得浑身发抖，额头抵在玻璃上，一下下地撞着，仿佛哪怕就这样都不足以缓解心中的痛。
“你不是。”他忍着已在眼眶边的泪，一字字道，“你很牛逼，所有oga都很牛逼。别他妈向那些畜生低头。”
他压抑着胸中激烈的情绪，盯着荣莛满是泪痕的侧脸咬牙道：“还是有很多人支持你的……许多贵族oga，特别是泽野，都在为你发声……还有九天，你手下的那些孩子们很有能耐，尤其是那个叫远山霖的，在你被收押的第一天他就行动了。估计是看情况不对，他根本没跟大部队回首都星，而是远程联系了威里姆。在押着你的飞船降落在首都星的当日，他们就把整个九天军团撤出了首都星！九天现在盘踞在滚石隧道附近，还放出了话，说一日不放你自由，他们就一日不回首都星。”
他顿了顿，泪中带着笑，继续道：“米尔哈林宫现在怕得要死。远山霖带走了你的机甲，九天足有两千八百人，个个都是精锐，这股力量不容小觑。他们是在为你而战，荣荣，他们都还在等你。”
九天。
荣莛缓缓眨了下眼睛。
对了，远山霖当时也在石陲要塞上……他出身低贱又是个beta好不容易才爬到副将的位置，大好的未来现在却被自己毁了，不知道心里有没有埋怨……
还有威里姆，傻了吧唧咋咋呼呼的，现在估计已经知道他oga的身份了，得喊他十几个“卧槽”吧……但这莽小子，关键时候竟然知道听远山霖的安排，还不算太笨……
他的军团，被整个银河帝国视作最散漫的草台班子，却在风云骤变之时迅速行动，为他博得了一线生机。
荣莛鼻尖酸涩，可这次却没有落泪，而是微微笑起来，“嗯，他们很厉害，这我一直知道。”
见他情绪终于平稳，希德松了口气，却听荣莛紧接着问道：“但你和叔叔呢？帝国肯定没少为难你们吧？”
希德皱眉，脸上似有迟疑。
荣莛哑着嗓子道：“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瞒着我干什么呢？包括他们今天让你来见我，估计也是有要求的吧？”
“帝国……”
说了两个字希德就没忍住叹了口气，又沉默了半晌后，才低声道，“你在福兴疗养院的事闹得太大，关于囚禁oga、做非法实验的流言尘嚣日上。但帝国当然是不承认的，官方说你对军部不满已久，现在就是在寻衅滋事，企图闹独立。许多人都知道你和军部不和，现在帝国的这个解释，也有很多人信了。”
荣莛在心中冷笑。
即捂了他的嘴，又借机打压了九天，好一个一箭双雕。
“爸爸也被收押调查了……”希德见荣莛的脸色骤变，连忙又说，“但你别担心，他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了，帝国还得留着他要挟你呢，自然不会动他。”
“叔叔对我很失望吧？”荣莛轻声问。
斯通议员拼命往上爬了那么多年，才得以跻身首都星的政圈，甚至为了融入上流社会专门雇了个整顿家风的管家，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然而这许多的苦心经营，却被他一脚，踩了个稀巴烂。
希德苦笑了下，“说不生气、不失望那是骗你的。但我跟他说了，是我让你去石陲要塞找吉安娜的，这前前后后的所有事儿归根结底，都是他亲儿子搞出来的。他再生气还能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荣莛想着这么多年来斯通议员对他的好，心口又闷痛了起来。
希德靠近玻璃，压低了声音，“爸爸是个政客，政客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事已至此，斯通家在首都星的气运已经尽了，他也明白现在的生机和转机在别处。所以今天在我来见你之前，他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往事不用提了，以后都听咱们兄弟俩的安排。”
荣莛缓缓擡眼，定定地看着希德，眼中光亮闪烁。
“我让人把监控的声音关了，你先说什么就说吧。”希德道。
“帝国想要我做什么？”
“认罪伏法。”希德沉声道，“然后召回九天。米尔哈林宫愿意放你手下的一条生路，包括斯通家，都可以不做追究。”
所以只要他一人上了断头台，所有人都可以活命。
荣莛扯了扯嘴角，赤红的眼睛冰凉，瞳孔深处没有一丝笑意。
可惜了，米尔哈林宫打错了算盘。他并不是个无私的殉道者，今日也并不是他的死期。
“我在石陲要塞遇到了一个人，叫关海。”他轻声道，“吉安娜还在他的手里，我们得去把吉安娜讨回来。”
希德颤了颤，用尽全身力量控制住了追问的欲望，压抑着声音道：“不说吉安娜……你自己怎么打算呢？”
“我？”
荣莛呵呵笑了两声，额前的发丝滑落，垂在他的眉宇上方。
他生得秀美柔和，五官带着鲜明的oga特色，是最符合主流审美的样貌。可那双多情的鹿眸里，此时却闪着疯狂嗜血的光芒。
“我在福兴疗养院一口气杀了一百多人，那血溅在我身上我觉得好烫，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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