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败之都(2/2)
与首都星大部分人在使用的植入芯片式光脑不同,他们使用的还是掌机,看起来颇为寒酸。
“按理说应该快了。”赛托将掌机收入口袋,语气严肃起来。“你们几个都提起精神,荣莛少将这次虽说是被贬,但人家底子在那儿摆着呢,在这儿走完一个月的流程还会回首都星高就,所以你们都放尊重着点儿,听见没?”
他的手下的几个人发出几声不大乐意的哼声。
“啥出身高贵啊,拉倒吧。”有人嘟哝,“没听传闻么,他就是孤儿院的一个孤儿,走了狗屎运被一名议员捡回去当了养子。他亲妈估计也就是个寂女不然怎么会连亲生孩子都不要——”
“你他妈再给我放屁?!”赛托擡手作势就要打,“你妈又是什么公爵夫人了?轮得到你在这儿居高临下地指指点点?再说了人家就算是红灯区里出来的孩子,现在也是帝国战功赫赫的少将,你他妈连车开直线都开不了,看给你牛逼的!”
被骂了的那人表情愤愤:长官您何必啊,首都星那些大人物一天到晚鼻孔长在头顶上,什么时候管过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次?您申请的财政拨款,连议会门都没进去就被驳回了,您不怄气?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落在咱们手里了,不能让兄弟们出口气,过把瘾?
赛托一脸烦躁:“你们出了气了,明年咱们不还是没钱?不还是连铲雪车都买不起?荣少将的兄长是议员,我正打算把咱们这个财政状况好好和他说道说道,所以你们谁都别给老子找事儿——”
尚未说完,忽听有人指着远方发出一声大喊:“来了!”
所有人同时擡头向天空望去。却见在那永远浑噩灰沉的远天,一道雪亮的光影破云而出,似白昼流星,黎明黯淡的日色与它的光辉相比竟不值一提。
这些生活在石陲要塞的人们已多少年没有见过旭日星月,此时完全被震慑了,讷讷地仰望着那一瞬华彩划过天际,照亮天幕旷野,竟如银河坠地一般。
远方传来轰鸣声,那机甲终于在荒原上降落。
前来迎接的这堆人都看呆了。他们虽然在军事要塞供职,多少也是见过高级机甲的,但当看到那在微曦的晨光中发亮的庞然大物之时,都心如擂鼓,差点瘫软在那钢铁巨兽之前。
“长、长官……”有人吞了口吐沫,结巴道,“那就是S级机甲……九天?”
赛托也半晌不能言语,他整理了下着装,带着手底下的人,随即满怀紧张地穿过荒原,向机甲打开的舱门迎去。
开启的舱门之后,先下来了个身材高挑清瘦的beta,瞧军衔应该是个副将。
在赛托等人的想象中,能在九天军团当上副将的,起码不得是个八块腹肌、高大威猛、一拳能把人脑袋干爆的alpha?这个beta副将看起来,还没他们在场的人能打。
正当他们满腹狐疑之时,舱门与黎明的光影交界线之处,又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的容貌俊秀,尤其是那惹眼的冷白皮,在石陲要塞这样昏暗的晨曦光线之中都发着透亮的柔光,更衬托得那一双鹿眸黝黑如海。
他的五官每一处都长得极其工整,似被最有才情的画家一笔勾勒而出的美人图,但更让人心跳加速的是他擡眸顾盼间,那松弛、甚至带着些许懒意的独特气质。
大部分的beta都相貌平平,扔人堆里都能消失不见。
但走下九天机甲的这个beta,却轻易吸引了他们所有人的目光,令他们眼珠子连挪都挪不开。
赛托的嘴很没出息地长大了些,表情十分呆滞。他不是不知道这位九天军团的少将长得好,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时候他就和人感慨过,这beta没生成oga真是可惜了。然而当他真真正正面对荣莛之时,才知道死板的镜头根本不足以捕捉这人的气质之万一。
那线条优美的嘴唇动了,一开一合地吐出两个字:
“长官?”
赛托死死盯着,两秒后才倏然回神:“啊……啊荣少将!您看我这……欢迎!欢迎大驾!我们蓬荜生辉……”
荣莛笑着与他握手:“还麻烦您来接,我实在是惶恐。按理说我这种犯了错被贬黜下来的士兵更不能搞特殊,应该自己打点好,主动去部队上报道才对。”
“哎哟看您说的话,什么犯错,您能来是我们整个石陲要塞的荣幸啊,大家都渴望您能好好指点一下我们这群不成气候的散兵散将呢。”
荣莛道:“客气了,我很期待能和石陲要塞的士兵们切磋交流。请问什么时候报道?我今天就可以开始训练。”
“不急不急,您旅途劳顿了,今天先休息。我跟您安排好住处了。哎,许多!”
他回头冲一个大块头的alpha招招手:“你快点过来,让少将熟熟脸……少将,这是我的副官叫许多,人看起来粗笨了点儿,但做事儿还算勤快麻利,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使唤他。一会儿就让他带您去住处安顿,晚上我准备了接风的便饭——”
荣莛一听就知道这便饭没那么简单,立刻一口回绝:“便饭就不用了,我是犯了错来接受教育的,搞特殊会让首都星的军部不满,还请您理解。许多是吧?一会儿就要麻烦你了。”
这名叫“许多”的alpha,正是方才满脸愤愤,叫嚣着要拿荣莛出气的男子。
然而此时他所有的愤青属性烟消云散,盯着荣莛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有些呆滞,像是一只巨型哈士奇。
“许多!”赛托大骂,“你小子发什么呆呢!没听见少将跟你说话呢么……实在不好意思少将,这小子脑子一根筋,有时候就跟死机了一样,您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许多没听见上司骂自己,还在呆呆地瞅着荣莛。
远山霖冷着脸大步上前,重重把两个箱子推到了许多怀里,这才让许多恍然回神。
他猛地抱紧箱子,磕巴道:“对,对,一会儿您就跟我来,我、我保证给您照顾好喽……”
荣莛笑盈盈地道:“没事,小伙子看起来挺实诚的,让我想起来我们军团里有个士兵,跟他是差不多的性格。”
此时,远在首都星正埋头写检查的威里姆狠狠打了个打喷嚏。
一行人前呼后拥地带着荣莛往他们安排好的车队处走,尤其是许多一改方才嚣张的态度,一会儿结巴着提醒荣莛小心脚下的石子,一会儿慌里慌张地冲过去要把车里的暖气先打开唯恐冻着少将了,末了又冲回来,抢着要给少将开门。
吃饭连左手叉右手刀都分不清的乡野小子,竟然笨拙地学着电视上看来的礼仪,单手拉开车门,一手在上面护着额顶,恭敬地请荣莛上车。
荣莛坐定之后,他还要抢着去开车,却被那个板着脸的beta副将抢先一步,甚至还踩了他一脚后才甩上车门。
望着先一步绝尘而去的车影,许多长出了口气,幽幽地感慨:“……好美的美人……”
众人:“……”这位美人一捏能把你头盖骨攥碎。
“你刚才不还说要治这些眼高于顶的首都星人一次么?这么快叛变了?”有人撇嘴。
许多昂首挺胸,正义凛然:“在绝对的美貌面前,所有的仇恨与偏见都是纸老虎!”
“……你刚才还说人家是孤儿,人家妈是寂女……”
许多面色涨红,嗫嚅了两声后不管不顾地喊道:“寂女怎么了,怎么能职业歧视?而且就算是寂女肯定也是首都星的头牌!业界的翘楚!”
在一片哄声大笑之中,赛托长叹了一声,愈发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靠这群傻缺二愣子复兴石陲要塞的道路艰难险阻,只有自己一人在扛着担子砥砺前行。
他揉着太阳xue,头疼地上了车,带着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虾兵蟹将驶离飞雪飘零的荒原,向着远处石陲要塞的主城而去。
——
石陲要塞所谓的主城,比大部分三线的县城都还要破败几分。这里的土著人口本来就少,加上大部分年轻劳动力向外流失严重,导致本地更显萧条。少数的几个商业街都是围着军区驻地而开的,也只有下值的士兵会光顾,经济已经衰退得很严重了。
市中心唯一一个绿色正规的酒店内,荣莛刚洗过澡,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就见远山霖正疯狂掸着床单、拍着枕头,眉头紧皱。
“你折腾什么呢?”荣莛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大口。
“这家酒店的床单都毛边了。枕头竟然不是羽绒的,我刚才拆开看了眼,里面的棉花都受潮发黑了,这怎么睡!”远山霖如临大敌,紧绷道,“我不能让您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入睡。您稍微等等,我去外面商场里看看,有没有卖新床单和羽绒枕头的——”
荣莛:“商场?你是指咱们刚才路过的杂货铺,还是挂着‘更强更猛更持久’招牌的特殊用品商店?”
远山霖:“……”
“别折腾了,我来这儿不是为了演豌豆公主,先说正经事。”荣莛在桌边坐下,拽过便签本和笔草草写下一个地址,“这是我从希德那里得到的吉安娜家的地址,你一会儿就去看看情况。”
远山霖拿过纸条匆匆一扫地址记住后便撕碎,将碎屑妥善放入兜里。
荣莛:“所有关于吉安娜的事情都不要通过光脑,不能让军部的人察觉咱们得真实目的。电子会留痕,纸笔反而是最安全的。你去他家看过后也不要用光脑联系我,回来见面聊。”
“是。如果我去她家撞见了那个alpha,您希望我跟他说什么吗?”
“什么都不要说。”荣莛颦眉摇头,“吉安娜失踪可能是他搞出来的,在找到吉安娜在哪儿前,不要打草惊蛇,我们不仅得防着这个alpha,还得防着上边的军部。等他从家里出去了你再偷偷潜进去,在屋里找找有用线索。”
“明白。那您呢?”
荣莛站起身,走到窗边向外看。清晨的飞雪已经停了,天色却没有亮多少,黯淡灰败的城市像是被罩在了终年雾气弥漫的玻璃罩中。
这个城市里,不知藏了怎样的秘密。
“我是来服役的。一会儿自然是去训练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