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败之都（1/2）
灰败之都
泽维尔的效率实在是高，第二天荣莛到军部打卡的时候，那张通行许可证已经躺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事不宜迟，荣莛甚至没回家，匆匆申报了当天起航前往石陲要塞的航路，简单在办公室里收拾了两件衣服，拎着小包径直去了停机坪。
但他此次并不是独行，而是带上了远山霖。
九天自军部专属的停机坪上腾空而起，划过湛蓝的碧空，将几缕浅淡的流云冲散，向大气层外全速驶去。
在他们的脚下，闪着金属光泽的城市渐渐变小，远去，最终成为浩瀚深空之中一个明亮的点。
远山霖在驾驶室中设定好了航线，又去倒了杯热水，这才前往中央休息室。
门无声划开的时候，荣莛正站在舷窗边向外望着，瘦削挺拔的侧影染上了宇宙永恒的夜色，显得有些疲惫。
九天机甲核化身深蓝色的能量团，漂浮在他的身边汇报着什么：“……从起飞您将光脑的通讯权限接入我的机甲后，我一共收到了15次通讯请求，全部来自泽维尔少将。”
“嗯。”荣莛声音有点哑，“他都说什么了？”
“主要是问您为什么不辞而别。少将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好。”
荣莛揉揉眉心，“我让你扯个慌应付过去，所以你是怎么说的？”
九天用四平八稳的声音道：“我告诉少将，因为您昨晚体能消耗过大，非常疲惫，所以一登机就立刻昏睡了过去，至今还没有醒来。”
荣莛：“……你说我休息了不就得了！还来什么因为所以！”
“好的谎言永远是建立在逻辑和部分的事实之上的。”
九天客观道：“今天登机时我检查了您的身体状况，您体内的酒精含量高于平均值，信息素水平也很高，精神却不大好，这些都是事实。而我巧用这些事实，作为原因，移花接木到了您不想搭理少将这个结果上，逻辑堪称完美。少将听后，果然没有继续追问。”
荣莛：“…………”
九天：“我能请问您昨晚做什么去了吗？饮酒在理论上讲是不影响信息素水平的，所以您是进行了体能训练？可体能训练也不影响信息素，距离您下一次情热期也还早。您这个特例，或许非常具有医学研究价值——”
远山霖僵立在门口，尴尬得头皮都要炸开了，正想悄无声息地转身丝滑退场，却听荣莛冷冷地开了口：“杵在那干什么，过来。”
远山霖慢慢过去将手中的热茶递给荣莛：“我想着您可能渴了。”
荣莛接过来喝了一口，目光还看着窗外流逝的暗河星辰，淡淡道：“想说什么就说。”
“……什么？”
“从我通知你和我去石陲要塞起，你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荣莛回头看他，微一挑眉，“怎么了？不想加班？军部的外勤补贴还是不错的。”
“不、不是……我……”
beta嗫嚅着，一抹红晕将他清秀却略显寡淡的五官妆点得生动起来。他偷眼看看荣莛，竟又看了看九天，似乎不知该不该开口。
荣莛叹了口气：“它你就不用避着了。”
“的确如此。”九天从容道，“人工智能无所不知，但在接受相关指令前，我们绝不会评论、泄漏、传播信息。就像虽然我觉得您对泽维尔少将玩失踪完全违背人类应有的社交礼节和道德情操，但是我还是什么都没说，这就是我的职业操守。”
远山霖：“……”
荣莛：“我又想了下，要不你还是滚出去吧。”
“人类渴望隐私，我很尊重。”九天彬彬有礼道，“……那你们慢慢聊。”
蓝色的光团漂浮着出了房间，门在它身后滑动关上了。
荣莛眼神复杂地望着它离去的方向喃喃：“当年军部让我指定人工智能的性格，我肯定是手滑，把‘善解人意’点成了‘彪子’……”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远山霖，“现在能说了？”
被刚才这一出一闹，远山霖刚刚鼓起来的勇气如决堤般一泻万里。他嗫嚅着，挣扎着，大脑在空白中无效运转着，冷汗在荣莛的注视下往外冒着——
荣莛：“你有和oga的沟通障碍症？”
远山霖倏然擡头，却见对面的人正探究地看着他，若有所思：“以前倒不见你说句话费这么大劲，如果真有这个毛病得调理，看心理医生的期间估计不能正常上班了——”
三个字你追我赶地从远山霖嘴里弹射出来：“我没有！！”
荣莛眼睛一弯，失笑出声：“我还没见过比你更热爱上班的。”
远山霖白皙的脸蛋涨得如同红柿子一样，也顾不得措辞了，唯恐多想一秒就会被当成沟通障碍症患者被停职：
“我、我就是想告诉您，无论你是oga还是beta还是alpha在我心里都没有区别！以前我为了保护您而战，以后我还会为了保守您这个秘密而战。我……我想不到我人生中还有什么，比您的事情更重要……”
糟了。说多了。
他嘴一边往外蹦着字儿，心中一边在大喊：差不多得了已经跑题了你在说什么啊！
可舌头却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不顾他羞愤欲死的心，顽强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所以请您相信我——相信我始终如一的信念……”
荣莛微微一怔，看着他的眼睛瞪大了。
3秒的死寂后，他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远山霖：“少将！”
好了，现在不是羞愤欲死了，而是羞愤致死了。
荣莛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泛起了泪花，抖着手要揉远山霖的头发被他红着脸一把打开。
荣莛也不介意，闷笑着颤声：“行啊你小子，挺会说，平常没少看怎么讨好上司的成功学相关著作？”
“……您忘了吧。我求您了。”
荣莛端起他送来的茶喝了口顺顺气儿，笑盈盈地道：“这可是本年度十大感人发言的榜首呢，我不仅不会忘，还会记着回去在军团的聚餐上反复播放，让其他那些小子们都看看到底什么风格的马屁在我这儿是好用的。”
远山霖：“……”
荣莛见他已经尴尬得要汽化了，终于收起玩笑，正色道：“行了，你要说的我都明白，如果不信任你我也不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你，所以以后也不用再提了。但有一句话我不同意，你的人生中比我重要的事情有很多，你自己的事业、理想、家人，包括你未来的老婆，这些都比我重要。”
远山霖垂着眼睛不说话，被长睫掩起的眼波中有黯淡复杂的神色在流淌。
“哎没尝过老婆滋味儿的愣头青啊，竟然说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是上司，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荣莛唏嘘道，“行吧，那作为你最重要的上司，我来和你交代一下本次的任务。”
闻言远山霖终于将脸擡起来了点儿：“果真有任务？我就知道您忽然去石陲要塞服役没有那么简单。”
“被你猜对了。坐下吧我跟你说说情况。这次的事儿没你帮忙估计还真不行。”
——
上万光年，十几次跃迁后，九天终于到达了石陲要塞所在星域。
这颗位于银河帝国版图边缘的孤单星球人烟稀少，常住人口不过两万，是距离首都星最远的一支驻军。
纵然此时是春日，但在这颗星球上，却并没有繁花徐风与绿意。沙尘与暴雪统治了一年近三分之二的时间，哪怕是寥寥几天的晴日，也看不到碧空。从嶙峋的地表向上方望去，天色永远是暗沉的灰紫，混沌未开，像是被涮过太多次调色笔的脏水。
如果此处不是银河帝国的军事要塞之一，首都星出生的贵族估计此生都不会踏足。
晨光微熹之时，要塞外的旷野上已停了一辆车，几个穿着厚皮袄的人正围着电火炉，缩着脖子烤火跺脚。
其中一人哈了口气，不小心吸入了空气中的脏物，呸呸着骂起来：“妈的这鬼天气，下的究竟是沙子还是雪啊？”
“有什么区别？”另一人半张脸藏在毛领子里，闷闷地说，“雪下到地上也跟泥差不多，我都多少年没见过白色的雪了？”
“荣莛少将到底还有多久到？”
闻言，石陲要塞的长官赛托看了看自己的光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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