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1/2)
第 78 章
一阵白光包裹了褚无相。
再睁开眼,一抹霞紫钻入视野,轻软的花瓣拂过脸颊,褚无相擡头,看到了一株苦楝花树。
此地是一江南水乡,楝树临水,枝头沉甸甸坠向河面,长长一声摇橹,木船嘎吱行过,搅动一池紫色春水。
斑驳阳光洒在墙上,树下趴伏着一个紫裙少女,乘着春风打盹儿。
褚无相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这个少女,就是母亲吗。
母亲留这段回忆给他,是想告诉他什么?
少女皱了皱眉,似乎睡得不舒服,闭着眼侧身换了姿势,却屁股坐空,“砰”地摔了个四仰八叉:“哎呀我去!”
“……”褚无相无语了,缓缓闭眼,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xue。
少女躺在地上懵了好一会儿,龇牙咧嘴地按住屁股起身,自言自语:“屁股,你刚才疼死我了,晚上回去给我道歉。”
她说着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饭菜香味,双眼顿时发亮:“谁家这么早就做饭,这么香不要命啦……阿娘,阿娘,今晚我们吃什么呀,我快饿死了!”
少女拎起裙摆,转头往身后宅子跑去。
推开乌木小门,少女突然察觉到了异样。
暮色降临,老宅披上静谧的蓝,庭院里一片静悄,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阿娘?”少女莫名放低了声气,推开房门,便看见一屋子人齐刷刷向她投来目光。
那目光或好奇、或惊异,惋惜有之,嫉妒亦有之。
少女并不明白这种异样目光的由来,她只看到自己的母亲站在这些衣着光鲜的人群正中,眼含泪光地望着她。
她来到母亲身边,搂着她脖颈问:“阿娘,他们是谁啊?”
女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粗衣,面容却生得极美,眉眼如画,哪怕穿得这样朴素,也遮拦不住她天生的姿色。
她很想一直这样紧紧抱着女儿,但还是硬着心肠将少女拉开,摸着她的脸强颜欢笑:“夏花,来见见你的父亲,还有……太子殿下。”
少女愣了一愣,转头看到了一个身着官服、温润如玉的儒雅中年男人,他恭敬地站在主位旁侧,身边坐着一个衣摆上绣金龙的白衣青年。
见她望过来,那太子殿下放下手中的江南茶,冲她弯了弯眼:“这位就是……裴大人的独女,裴夏花?”
裴夏花从小与母亲在江南的裴家祖宅生活,父亲则独自在盛京当官,逢年过节才会回来。
她很少见到父亲,长这么大也从没去过盛京,更别提,有机会见到太子了。她好奇地探出两只眼睛,偷眼看向主座上那个熠熠生辉的男人。
太子天生受人瞩目,对一切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都很敏感,他捕捉到那抹胆大又好奇的目光,扫眼看过去。
裴夏花突然被他抓到,像炸了毛的猫,隔空对他扮了个鬼脸。
太子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轻笑了声,他眼下有一粒朱砂小痣,笑起来时便格外摄人心魄。
裴夏花不免一呆。
裴大人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紧抿着唇,目光始终波澜不惊,转身向太子轻鞠一躬,沉声道:“回禀殿下,夏花自小体弱,被她母亲带回祖宅静养,此间不曾与人往来,不懂礼数,若是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海涵。”
“使使性子而已,无妨。”太子殿下摆摆手,问裴夏花,“你今年多大了?”
一旁有人向裴夏花母亲使眼色,她身体一颤,不舍地望着女儿,狠心将她推出去,送到太子面前,无声落下泪来。
裴夏花终于发现一丝不对劲,她打量着屋里这么多人,只觉莫名其妙。
太子忽然看了裴夫人一眼。
裴大人见状,不动声色地扶起裴夫人,拍了拍她后背,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安抚:“抱歉,藏了你们这么多年,还是没能藏住。”
裴夫人面色苍白,勉力回握他,摇摇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人能够……能够与天道抗衡,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
京中上下崇道,当年太子降生,曾有高人算卦,说未来太子妃将诞生于裴家,那是太子殿下的命定之人。
当时裴夫人尚在待产,裴家请人算命,算出来的结果说,若生下来是个儿子,便能一生顺遂,平安无虞;倘若是个女儿,则切记不可嫁入皇家,否则红颜薄命,香消玉殒。
裴家不敢冒险,因而秘密将裴夫人送离盛京,安置在江南这处裴家祖宅。
没想到,如此藏了十六年,还是被陛下身边的道士算出了下落。
裴夏花回头望着自己那对表情怪异的父母,蹙了蹙眉,一时间对于太子的问话也没了太多耐心:“十六。”
太子点点头,怅然道:“十六岁,还这么小,若不是——”
屋内一干人等皆是一愣,琢磨不透太子这话的意思:“殿下……?”
太子猝然回神,笑了笑:“没事,我没事。”
他垂下眼眸,掩住眼底情绪。
——若不是大晟上下崇道,又岂会因为一个八字,便为他指定个这么小的太子妃呢。
说来,还是他连累了她。
太子手按额心起身,似乎下定了决心:“裴大人,我看这婚事还是算了吧。”
裴家夫妇讶然望向太子。
一屋子人瞬间跪倒一片:“殿下!万万不可啊殿下!”
一个道士模样的人站出来道:“殿下,裴姑娘身弱,却又是殿下的天选之人,倘若婚事作罢,裴姑娘想是……活不过今秋。”
太子蓦地擡眼,满屋皆惊。
裴夏花没听懂那道士的话,她直愣愣望向那道士,发现对方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大脑突然一阵刺痛,太阳xue突突地疼,她下意识想抱住母亲,却看见一幅幅图景从眼前闪过——
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股脑涌入脑海,她目光怔忪地看完那些毫无逻辑的画面,两行泪无声无息从脸上滑落。
意识模糊中,裴夏花听见了太子愤怒的声音:“她这是怎么了?你对她做了什么,快住手。”
“殿下息怒,贫道只是让裴姑娘看了一下她的未来,若她做不成太子妃,便活不过今秋,随后裴夫人将因爱女夭折悲恸欲绝,与之前后脚离世,接着,整个裴家也会因此一蹶不振,家族从此衰亡……”
裴夏花嗫嚅着嘴唇,想要擡眼看那道士,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
明明……
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她看到的画面,不是这样的啊。
太子怔愣了一会,他深深吐出一口长气,看向裴夏花:“这个决定,由你自己来做,可以吗?”
裴夏花猛然一震,恢复了全身力气,她松开按着脑袋的手,目不转睛盯着太子。
太子不知自己哪句话、哪个动作让她变成这样,像是踩到了她的尾巴,让她突然竖起浑身的刺来:“你——”
裴夏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她快速擦干眼泪,顾恋着回头最后看了眼父母,转首对太子道:“我答应你们,我跟你走。”
太子怔怔看着她,轻叹了口气,摸着她的脑袋轻声安抚:“我会让人在东宫辟一处院落出来,你要是实在想念父母,可以随时回来见他们。”
于是裴夏花作为未来太子妃,很快搬进了东宫。
太子担心她想家,在她那处院子种了棵苦楝树,但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怎么也栽不活。
虽然决定是裴夏花自己做的,但从自由的水乡来到深宫大院里,她偶尔还是会有些不适应,常常一个人爬到屋顶,望着辽阔的天空出神。
太子从没管过她,但别人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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