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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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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体恤农民疾苦,心念将士忠勤。

他重用真正心系百姓的大臣,在他治下,诞生了一群以薛宰相为首的名臣、功臣,他让大晟重新恢复清明,真正成为一个时代的盛世。

他也从十七岁少年,慢慢变成垂垂老矣的白发老人。

褚无相看着周围景象变换成后宫御花园,半空传来箭矢破空而出的咻咻声,循声而去,是几个少年模样的皇子公主正在练习射箭。

老皇帝正坐在不远处的凉亭,看向孩子们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一旁的公公跟了老皇帝几十年,见状微微一笑,忍不住开口:“陛下今日格外高兴呢。”

老皇帝笑了笑,没说话。

“似乎从未见过陛下射箭,陛下若是心痒,不如跟皇孙殿下们一块玩玩。”

褚无相找了个带靠的角落,施施然坐下来,静静盯着老皇帝看。

老皇帝浑然不知亭中来了个“不速之客”,他摇头拒绝,缓缓开口:“朕发过誓,此生再不碰箭了。”

太监愣了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踏入了陛下某个不为人知的雷区。

花园里忽然传来孩子们互相争执的声音。

“怎么了?”老皇帝微微皱眉。

不待太监回话,几个孩子端弓跑来,一路吵吵嚷嚷,七嘴八舌地对祖皇爷爷告状:“皇爷爷,我们刚刚射箭打赌,可没想好赌注,皇爷爷帮我们想一个吧。”

老皇帝轻擡眼,脸上闪过狡黠的神情:“皇爷爷不想。”

几个孩子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回答,纷纷开始撒娇:“皇爷爷——”

老皇帝叹了口气,不知想到什么,道:“直接玩就好了,不要打赌。”

孩子们怔愣:“为什么啊。”

老皇帝目光停在半空,他似乎回想起很久远的一件事了。

“因为皇爷爷也曾经跟老天爷打过一个赌,”他缓声开口,微微笑着对孩子们解释,“可皇爷爷赌输了,于是皇爷爷失去了这辈子最敬仰的人。”

孩子们纷纷追问:“是什么赌,是什么赌?”

老皇帝笑笑:“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春日了。”

“那时候皇爷爷射艺不好,每回射箭,总也射不中。所以那日皇爷爷站在城楼,拉开弓对准了一个人,我以为我一定会输。”

孩子们好奇:“那后来呢,输了吗?”

“后来……”老皇帝仰起脑袋,兜住眼眶里的那滴泪。

后来他没想到,自己一生中第一次、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射中的靶子。

会是皇兄的心脏。

心脏倏然跟着抽痛,老皇帝眼前的世界发生了颠倒,他下意识捂住胸口,一头栽到地上。

“皇爷爷!”孩子们忽然尖叫起来,声音发颤。

“陛下!陛下!”身边的太监也一脸惊恐地看过来。

老皇帝嘴唇微张,似乎喘不过气,全身不停冒着冷汗,他只觉心脏仿佛骤停了。

视野变得越来越小,也越发模糊,黑暗渐次围拢过来,将他的世界一寸寸浸染成深色,他盯着前方,忽然浑身一挣。

视野里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个他最熟悉又最陌生的人,那人半跪在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

“是……是你么?”

“皇兄……”

他轻喃着,直到声音彻底消弭在风中。

-

老皇帝重新睁眼,眼前并非刚才的皇宫花园,亦不是他猜测自己失去意识后会被送去进行医治调养的寝殿。

此时此刻,一轮血红夕阳正弥漫在他整个视野。

他愣了下,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脚步下意识往前一动,尖锐刺痛便从脚心窜上来,他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变回了年轻时候,他仍是那个十四岁少年,此刻正身着轻薄单衣,赤足站在……宫城城楼上。

他猛一擡头,再次望向那轮夕阳。

难怪刚刚觉得眼熟。

是了,这应该是皇兄死那天的景象。

他双手颤抖起来,步伐踉跄着跑向垛口,深深吸一口气,探出目光就要往城楼下看去——

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遮住了他双眼:“别看,听话,不要看。”

那是一道微凉好听的声线。

很年轻。

也很……熟悉。

“皇、皇兄?”少年语气不敢置信,他浑身战栗着,想转身看一眼来人,却又怕落一场空,动作放得很慢。

他深深呼吸,回过头,只看到一张他梦中曾回忆过无数次的人,正站在猎猎风中,微微掀起薄而泛透的眼皮,眼光含笑地望着他。

少年装作疲乏的样子,飞快地擡手揩了下眼睛,手心翻转,藏起一滴眼泪,他侧开脸,说话语无伦次:“皇兄,我我我有认真读书,我现在对什么都倒背如流,你听我背给你听。”

褚无相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他眼底的水光。

少年手忙脚乱地拉住浸透了药味的袖子,不停往脸上揉搓,细瘦的手抖抖索索着。

褚无相轻叹了声,他一手拉下少年的胳膊,替他理了理额际边汗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泪:“刚倒地前不还见了我么,怎么现在又做出一副好像第一次见的模样。”

少年低低道:“我还以为,我以为先前看到的皇兄是幻觉,没想过皇兄真的,真的会回来……”

褚无相默然了一会,他站在那轮巨大的夕阳前,偏着头瞥过来:“你被困在这里了,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少年一愣,旋即又苦笑。

想也是,他现在这副模样,眼前这不真实的场景,只有人死了才能看到。

他张张口,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那这里是?”

褚无相直视他眼睛道:“牢,你的心牢。”

少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对这一答案早有预感,他喃喃:“所以是因为这个,皇兄才回来看我……”

褚无相顿了一下,问:“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我来帮你解脱。”

少年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用力一擦眼泪:“我的心愿?”

“我的心愿啊……”

他顿了良久,忽然一声呜咽从嗓子眼里拔出来,他泪如雨下着哽咽:“皇兄,我就是想让你看一眼,看看我现在的样子,看看大晟现在的样子……你看到现在的大晟了吗,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没给你丢脸,没让你失望……

“你说过的话,我都有听,我任用你夸过的大臣,我学着你的样子做决策,我还想、还想帮你给戚将军翻案,只是我没能成功,不过我有好好照顾他们的家人遗孤,嘿……

少年深吸一口气,自嘲般一笑:“但这些说起来也都不重要,什么大晟不大晟的,我其实真正想说的是……”

“哥!”

“我等了你一辈子,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抑制住情绪,然而鼻涕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一起流了出来,好像一个委屈得没糖吃的孩子。

明明在位六十多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到成长为一代明君,遇事杀伐决断过,遇险岿然不动过,他是一国之主,也是那一堆皇子皇孙的长辈,但在这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躲在皇兄身后,裹足不前的小小少年。

褚无相静静看着,良久,他半跪在地,搂着少年抱入自己怀中。

少年把头埋在褚无相胸前,终于放声恸哭。

他攥着兄长衣服,哽着声低低道:“哥,你亲自送我走吧。”

褚无相擡手,指间凭空出现一张白色卡片,他想了想,这次没烧成金色莲花灯,而是烧了一只金色灵蝶,灵蝶翩翩飞舞,为少年指引前路。

少年擦着眼泪,两手在衣襟上揩,一会挠挠脑袋,一会揉揉鼻子,恋恋不舍地转身步入黑暗。

这一次彻底,与他的皇兄告别。

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个春日,半空中也是有漂亮的金蝶飞舞,哥哥摸着他的头,勉励他:“没关系的,日日月月积累,终会有抵达光明的那一天。”

于是他这个笨蛋,靠着这份信念,就真的,扛起了整个天下。

“日将月就,学有缉熙于光明。”——《诗经·周颂·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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