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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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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无相的思绪卡在了这里。

可是,他图什么?

他做的这一切,似乎并没有一个合理的动机。

他逃到西燕,看起来并不想死,但也并不怕死,不然为了活命,他何必偷走玉玺?

褚无相顿了一下。

他好像抓住了一个逻辑漏洞。

太监会认字,还会写字,水平还不差,不可能是那些同他差不多出身的宫女太监教的,一定有更厉害的人教过他,再联系前面那些信息,这个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褚无相开始重新梳理逻辑——假设是二王爷教太监念书写字,后来死于宫变,太监为了报复皇帝,偷走传国玉玺,回到西燕隐姓埋名……

不对,还是不对!

如果太监是因为二王爷才偷走玉玺,为什么却要在临死前吩咐小昭,把玉玺给太子?

褚无相一阵头疼,觉得自己脑子快被榨干了。

三王爷皱紧眉头,显然也是一团乱麻,没想出个所以然。

如今知晓了老和尚的真实身份,这明明是个重大的进展,他却没有半点欣喜。

南诏与西燕无仇无怨,为何要在八年前屠杀西燕边城,又为何,偏偏是那太监所在的地方。

小昭说,当年那队屠城军杀遍全城,似乎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边城既无富贵钱财,又没有重要资源,除了躲藏在庙宇中的老和尚并大晟的传国玉玺,能有什么重要东西?

最关键的一点,若把这些线索串起来,便会得出“南诏军队寻大晟传国玉玺不得,一怒之下屠尽全城”的推论。

用脑子想想,这可能吗?

但不知怎么,他不敢再细想。

这一切的一切,像一团迷雾,将他困于其中。

他直觉,这件事背后的真相会将整个大晟,连带南诏和西燕一起,搅得天翻地覆。

三王爷连夜整理好这些信息,马不停蹄赶回盛京,只等未来某一天找见新的线索,再来解决这个问题。

收拾好以后,他进宫见驾,一见面皇帝就对他说:“老三啊,朕打算与西燕联姻,你觉得此事如何?”

褚无相听得一愣,脑海中浮现起冰天雪地里的那个红衣如火的姑娘。

这段时日随三王爷奔波于西燕边城,一时竟忘了发生在王城郊外的那段插曲。

好在他那个三叔没忘。

三王爷颔首道:“臣听闻,西燕只有一个适龄公主,如今二十岁不到,陛下想让太子迎娶她?”

褚无相努力思索了一下,他当年的这个时候在干嘛,应该还在老君观废寝忘食地学各种道术。

皇帝沉吟半晌,道:“太子,你觉得,太子合适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接着褚无相就听见三王爷说:“太子殿下不在盛京久住,还要五六年后才能回来,怕是不宜选作联姻人选,不如,让臣代劳。”

褚无相心道,你还真是我的好王叔。

只是……这个时候再去说亲,无论对方是谁,都已经晚了。

褚无相唏嘘一声。

他三叔恐怕还不知道,他前脚刚离开她,一个从南境逃出来的戚氏叛军余孽后脚就倒在了她面前。

那一日,那人与他一样,身着一袭白衣,同样白绫覆眼。

桩桩件件,巧合得让人不敢相信。

但即便他知道这事,也绝不能承认。

来自中原的闲散王爷,绝不会、也不能独自出现在西燕境内。

除非,他是受大晟皇帝之命,以送和亲聘书的名义,正大光明地来。

三王爷带着和亲队伍踏上了去西燕的路,只是他没想到,仅仅时隔三月,她身边已有他人,又因大晟这一纸和亲书,被迫与那人分离。

不好说他这种情况,是算当初走得太早,还是现今来得太迟。

终究,在感情一事上,他晚了一步。

褚无相看了半天,心说造孽。

西燕屠城有蹊跷,现在事情还没查清,西燕皇室与大晟的牵扯却愈发深入,倘若真相并不那么让人接受,无论对西燕公主,还是联姻对象,都将是一场悲剧。

假如这个悲剧注定要发生,如今最可能挽回一点伤害的,就只有唯一知情的三王爷了。

或者换个思路,在和亲前夕,琴师带着西燕公主私奔,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但这事发生的可能性,比大晟取消与西燕的联姻更小。

只因为,对方是琴师,那个利用西燕公主,拼死了都要回到盛京的琴师。

退一步又说,就算琴师不是戚氏旧党,愿意带着公主私奔,公主也未必会应。

她身上背负了太多,家事,国事,无一事不比儿女情长重要。

所以,西燕公主明明心有所属,却答应嫁给另一个男人。

而三王爷明知她不爱他,甚至直接带着琴师来盛京,也要娶她。

从这个角度上看,他俩果然天生一对。

只要不较真,这事就称得上是一桩完美交易。

好在依褚无相看,双方都不是较真的人。

奈何有一个人较真。

比如皇帝。

褚无相周遭景象一变,还是在皇宫里,不过,这次是皇帝处理政事的文德殿。

之前是白天,现在这一幕却在深夜,皇帝仍未休息,还在批阅奏折。

殿内氛围有些沉重,叫人呼吸不太顺畅。

三王爷立在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头也不擡,淡淡道:“西燕的和亲队伍进京好几年了,至今没操办婚礼,朕回回提,老三回回都说没准备好。好,朕现在再问,你到底要准备到什么时候?”

三王爷扑通跪下,褚无相膝盖一痛,险些灵魂扭曲。

他三叔却面不改色,仿佛丝毫不觉痛,他道:“陛下生辰将近,臣与公主的婚事,不如就定在陛下生辰日当天,双喜临门,陛下认为如何。”

皇帝说:“就依你。”

褚无相看到,皇帝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他酝酿了一会儿,果然开始说起别的事来:“朕听闻,那西燕公主近来常往你那个什么,和风弄袖楼跑,就为了听一个琴师弹琴,可有此事?”

三王爷眼睛一眨不眨地回:“谁都想一睹京城第一琴师的风采,想必公主也不例外。”

褚无相心道这话回得漂亮。

可惜皇帝油盐不进:“睹一回就够了,哎朕就好奇,究竟是什么出神入化的琴技,能让她天天都去?”

三王爷眼梢微动,他终于发觉到皇帝有些不对劲,于是沉默不语。

果听皇帝话锋一转:“依朕看,这位西燕公主,虽与我们老三有婚约,但那颗心,似乎并不在老三身上。”

三王爷顿了一下,垂眸道:“让陛下费心了,不过,臣倒不觉有什么……”

皇帝倏然擡睫,目光微浸寒意,他打断道:“可朕觉得有。”

他说:“朕只有你一个弟弟,我们老三,值得全天下最好的。那个西燕公主,她既不爱你,便配不上你。”

三王爷一直沉默,听到此处,他终于动了动唇,道:“那皇兄想怎样?”

皇帝早有准备,他道:“老三跟朕打个赌如何?要是你赢了,这门联姻就继续;但要是朕赢了,你与西燕公主的婚事就作废。”

三王爷似乎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事关两国的大事,还请陛下三思。”

皇帝冷哼:“现在是西燕求着朕出兵援助他们打南诏,至于和不和亲,跟谁和亲,朕说了算。更何况……”他看着三王爷微微一笑,“你可知道,那个琴师什么来头?”

褚无相听得瞠目结舌。

三王爷也是一愣。

皇帝见他这副不知情的模样,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若朕告诉你,朕派人去查那琴师底细,查出他是八年前的戚氏旧党,朕要这么说,老三觉得,那西燕公主她还能在盛京继续待下去么?”

大概是太过震惊了,三王爷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所有与戚氏旧党相关的人和事,都是皇帝的逆鳞,难怪他在西燕公主这件事上变得这么不理智。

皇帝继续道:“朕有一个妙计,朕会在大婚当天,前往和风弄袖楼,故意会一会琴师。探一探在那位西燕公主心中,是琴师更重要,还是你更重要。这事你不用操心了,且看着吧。”

褚无相看到三王爷短暂地握了下拳头。

皇帝说完挥了挥手,三王爷立即会意,什么也没说,识趣地告了退。

褚无相还在琢磨着皇上的话,随三王爷离开时,他无意望了皇上一眼,忽然愣住。

怎么感觉,皇帝眼下那粒朱砂痣,颜色比先前刚进来时看到的,变淡了些呢。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在三王爷退出文德殿的瞬间,有一道寄魂符“啪”的落在了门槛缝隙里。

寄魂,顾名思义,就是用符的主人可以将一缕灵识暂时寄身在道符上,从而与之五感相通,换句话说,有了这寄魂符,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个可移动的高级实时监控摄像头。

三王爷一走,殿内又有了新动静。

褚无相眼睛一眨不眨,屏息静气。

皇帝擡手一招,立马有一道眼熟的黑影无声从殿后闪出来。

褚无相认出来,此人是那个元将军。

原来他一直藏在殿内。

元将军出现以后,皇上并未看他,握笔蘸墨,继续批阅折子道:“前两天,司天监夜观天象,说在老三大婚那天,朕恐有危险。说不定,是有人要刺杀朕,元将军怎么看?”

元将军低下头,恭敬回话:“有微臣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陛下。”

皇上轻声一笑,道:“谁问你这个了?朕是要你猜猜,谁会是那个刺客?”

元将军沉默片刻,摇头:“恕臣愚钝。”

“料你也不知。”皇上搁下笔,表情渐渐变淡,像是向元将军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应该不知道,老三一直瞒着朕调查八年前西燕屠城一事。”

闻言,元将军瞳孔一缩:“陛下怀疑是三王爷会刺杀您?”

皇上冷笑:“他不会,他是朕一手带大的,他什么脾性,朕会不清楚?只不知他现在查到了哪一步,但他既瞒着朕,总归,是说明他不再信任朕这个皇兄了。”

他说着说着,脸上皮肉慢慢耷拉下来:“他小时候明明最喜欢跟在朕身后,他母亲地位低贱,是朕护着他长大,可他现在却这样对朕!你告诉朕,你告诉朕,朕这个皇兄当得,真的……真的有那么失败?”

他说到最后,语气几乎带着一点恳求,恳求站在殿上的元将军,能够给他一个他想听到的答案。

元将军垂着头,恭恭敬敬开口:“陛下,您可能忘了,在三王爷眼中,您现在是那个害死他二哥的人,而不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皇兄。”

若说还有谁敢这么跟皇上讲话,纵观朝野上下,也就只有元将军一人了。

毕竟其他敢说真话的大臣,早已经被皇帝杀得片甲不留。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皇上打断元将军,神情淡了下来,“没一句是朕爱听的。”

他挥了挥手,示意元将军退下。

元将军只得作了揖告退,面对皇上,向后撤步。

眼看他马上就要退至门槛,褚无相迅速收回灵识,将寄魂符一点点从门槛缝隙里抽出来,刚抽了一半,那元将军好死不死,一脚踩在符上,寄魂符附在他脚底,随他一起离开了皇宫。

褚无相半缕灵识还在寄魂符里,他只得先继续跟着将军,再找机会离开。

待将军一走,殿中无人,彻底冷清下来。

皇上放下奏折,独自守着这空旷大殿,良久无言。

突然,他擡起袖子,往眼下一擦,将那粒朱砂小痣擦了个干净。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镜,望着镜中自己真实的模样,哧哧地笑起来。

没过一会,那笑声里又带上一丝哽咽,他提起桌上毛笔,蘸朱砂墨,仔仔细细在眼下重新点上一粒小小朱砂痣。

他边点边笑,边笑边哭:“老三啊……朕可是你小时候,最爱的二哥啊,你……你不认得二哥了吗?”

殿门忽然被风吹开一条缝。

皇帝倏然擡眸,看到了殿外一闪而过的一抹金色华丽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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