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杂陈(2/2)
所以一般来说,结局就只有寸草不生一种。
而贺知安就很不幸,他开拓了第三种结局,像是人类宇航史上第一只进入太空的猴子,感觉不到兴奋,还要对着张牙舞爪的摄像机发表获奖感言。
这能说什么,你好我是一个吗喽,穿着一个帽衫,city不city?
贺知安只觉得五味杂陈。
这个相册之中,塞满了他和岑云回的照片,时间线从七年前,一直到去年的九月份,恪尽职守地记录着他们去过的每个地方,每一寸风景。
但凡这里的照片泄露出半张,两人的职业生涯,都可以宣布告一段落
亲吻,拥抱,或者只是一段牵着手走过马路的视频,交叠的两枚戒痕在此刻似乎成了一枚真正的戒指,在霞光中熠熠生辉。
普吉岛的海滩上,在柠檬和香茅草酸涩的香气中,结着水珠的杯壁握在岑云回手中,而自己越过狭窄的圆桌,在沙滩伞的背阴里,轻轻吻在岑云回的嘴角。
实况图的杀伤力莫过于此,贺知安看得清自己的羞涩的表情,和已然红透了的脖颈。
可他想不起来一丁点,无论照片中的人再亲密无间,也无法勾起半分感同身受。
那些记忆像是被凭空摘走,掐断了所有细枝末节,留给他一个似有若无的空壳。
徒留一个人记得。
倏忽间,贺知安像是想起什么来一般猛得擡起头,他慌乱地退出相册的界面,很快拨出了一个电话。
不,还有一个人。
*
夕阳落下,市中心的街道仍旧车水马龙,季岚裹着件驼绒大衣,款款走进了一家西餐厅。
临近假日,这个时间段餐厅的上座率很高,但她还是一眼就找到了角落里缩着的贺知安——在一干优雅笔挺的西装男士里,只有这厮还穿着那件破羽绒服。
她信步走了过去,小羊皮手提包大咧咧扔在地毯上,一边落座,一边笑道: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请我吃饭,现在不怕被狗仔拍了?”
说罢了,她摘下墨镜,笑意吟吟瞥了一眼神情茫然的贺知安:“有事儿求我?”
饶是已经认识这么多年,贺知安偶尔还是会没法招架季岚连珠炮似的嘴皮子,话多且密,又一针见血。
他略显紧张的搓着指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要怎么说,岚姐,我跟岑云回闹了个大的,现在发现自己错的离谱,我该怎么办,找根儿绳吊死行吗,您把我心肝挖了去赔罪?
但凡他敢开这个口,季岚,季岚她……还真有可能这么办。
贺知安不太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垂着头,并不敢直视季岚的眼睛:
“我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事情。”
季岚道:“你说哪一件?”
“我和岑……”说到这,贺知安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他看着周围的客人,有些不敢继续说下去。
烫嘴的话在舌尖上迂回片刻,遮掩道:“我失忆的事情。”
季岚愣了愣,下一刻几乎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克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瞪大了眼睛:
“你想起来了?”
贺知安紧接着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自嘲般的笑容:
“如果想起来了还好,但是现在我想不起来,什么人三十多了还会跑到医院,问医生第二性征诊室在什么地方啊。”
季岚皱起眉:“医生回答你了吗?”
“她建议我看看精神病。”
贺知安吐出一口长气,绷紧的身体略微放松,但仍旧无法彻底释怀:
“我确实应该看看去,因为即便是这样,我也想不起来任何和他有关的事情,哪怕照片就摆在我面前,也没有办法认可,而且……”
而且他还和岑云回说了那样的话。
现在想想,岑云回的每一次欲言又止,每一次躲闪,都不过是再帮自己圆谎。
他为自己用谎言编织了一个漏洞百出的梦境,而岑云回则默默陪在旁边修修补补。
真他妈荒谬啊……
季岚终于叹了口气,缓缓靠在了椅背上:“不要想这些了,现在我问你,什么是比请我吃饭让我听你哭诉更重要的事情?”
她看着眼眶泛红的贺知安,继续道:
“下周,有一个《来露营吧》嘉宾的团体综艺,就在B市录,但我不能保证他也会到场,你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