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杂陈(1/2)
五味杂陈
作为二十一世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男性青年,贺知安确信自己认识电子病历里的每一个字。
就像他确信天是蓝的,水是青的,地球是围绕着太阳转的,月亮被潮汐引力锁定,永恒的只露出一面。
或许呢,他这个破病历上是不是还少了点什么东西才对。
比如说,他的第二性征。
他仔仔细细翻看着自己的就诊记录,几乎有些握不住手机。
脑震荡也好,心因性失忆也罢,这些都只能当做一个这具身体受到过损伤的佐证——但是贺知安要看的并不是这些。
一所三甲医院不可能不具备接诊并处理第二性征的科室,这简直像是告诉他篮球撒气儿了要对嘴吹一样荒诞不经。
除非什么呢。
贺知安把嘴唇咬得冒血,疼痛感再也没法给他过载的大脑一剂降压药,而是催促着将他从地板上拽起了,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麻木地盯着脚尖。
他脑袋发蒙,耳膜突突作响,一时间,周围的声音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滩稠白的雾,将他与周遭的事物隔离开来。
除非什么呢,贺知安又问了一遍自己这个问题。
比如说,那个装着不明液体的水晶吊坠,朴世贤古怪的回答,陈牧生的迟疑和他身上所谓的白开水味信息素,又或者季岚递给他的那瓶柠檬香氛味儿的阻绝剂。
问题的答案抵在舌尖,黏在上牙膛,随着每一次吞咽如鱼刺般刺痛口腔。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记忆这么真实,他有着从自己分化到拿到证明……贺知安骤然擡起头,那些本应该清晰的记忆从他手中像是流沙般逃走,变成一个模糊地,看不清楚身形的影子。
而病历本上冰冷的字体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之中,警醒着他最后的理智:
是应该找个人问一问。
贺知安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的酒店,正午的阳光和煦且温暖,从遮光性极好的窗帘缝隙里钻出来,落在床尾,割开阴阳昏晓。
宋女士五分钟之前替他找到了自己的户籍页,薄薄一张巴掌大的纸,印满细小的铅字和象征着法律效力的红章。
而平台上的电子身份证也十分准确的告诉他,他并非一个OMEGA。
贺知安沉默地盯着那张户籍页,似乎想要在这上面看出一点谎言的端倪——没错,一个谎言,一个发动亲朋好友哄骗他的恶作剧,他现在深陷在一个大型剧本杀游戏里,或者一个翻版的楚门秀,所有人联合起来骗他一个小傻蛋,最后只为给他一个surprise。
三流好莱坞喜剧惊悚片的套路,再有二百年也不能成为现实。
半晌,他再次点开对话框,语气发涩:
“这个婚姻情况栏里是未婚,我没有和岑,岑云回结婚吗?”
因为户籍页没有及时更新,因为他妈的这是个该死的真人秀,还是因为他彻底疯了?
贺知安擡起酸痛的脖颈,神经质般盯着床前的电视机,总觉得会有一个控制中心的中年秃头大叔,正透过这层玻璃凝视着他。
而宋女士的语音也很快发了过来:
“臭小子傻了吧你,你俩要是能领本本,我就要去广场上扭三天秧歌了,不是说好不提这个了吗,小回呢,他在不在,我得让他跟你好好说说,别七想八想吓唬自己。”
哈哈,贺知安笑出了声,屏幕中的脸因为光线的扭曲格外失真,他长久地注视着自己,喉咙里除了干涩的苦笑,挤不出一丝声音。
过了许久,贺知安终于拖着被压麻了的腿肚,起身把窗帘拉上。
最后一丝光线就此被吞吃,他蜷缩着坐在椅子上,再一次点开手机中的隐藏相册。
四位密码框下,“剩余一次机会”的提醒词泛着警示的红光,只消输错分毫,里面的储存的相片亦或是视频都会彻底消失,断送这最后一次自证的机会。
贺知安斟酌着在键盘上输入,神情近乎麻木。
当初书房U盘中发现的视频名称,是一串数字编码,有着非常明显的日期排序。
但他不敢去试,一是害怕输错,二是害怕面对相册里,这些被锁定的,珍视的东西。
但是现在,都无所谓了。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被输入,相册的锁定功能被成功解除,数千张照片鱼贯而出,挤碎平静的呼吸。
贺知安颤抖的指尖死死按在手机边框上,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如果说,有一天爱豆带着嫂子公开骑脸输出,那应该怎么办。
贺知安在各大平台上看过不老少这样的发帖,回复五花八门,但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
非我族类,虽远必诛。
什么嫂子啊女朋友啊,十步之外枪快,十步之内枪又快又准,先别说什么郎有情妾有意,天造地设情投意合,到了粉丝这里都要先打三个大逼斗,再扯旌旗擂战鼓,杀他的寸草不生片甲不留。
想要得到祝福,呵,除非这个嫂子我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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