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转来转去，就是个圈（2/2）
这人脑子里只有地，地里有麦子，麦子能吃，吃了能活，活了能种地。
转来转去，就是个圈。
……
人族在诸天战场站稳了。
排第五，不高不低。
前面是龙，是巨人，是精灵，是矮人。
后面是一百多个族。
北境不打了。
不是打不动，是觉得没意思。
他坐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山，忽然想回
看看那片海，看看那座岛，看看那些麦子。
他跟林风说了这个念头。
林风说，回不去了。
北境说我知道。
我就是想想。
林风说那你想吧。
北境想了一会儿，不想了。
他去找踏风，踏风正在喝酒。
他坐在她旁边，也喝了一碗。
踏风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
踏风说你脸色不好。
北境说没睡好，踏风问他为什么没睡好。
北境说不为什么。
踏风就不问了。
两个人坐在城墙上，喝着酒，看着远处的天。
天是紫的，云是金的，太阳有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挂在不同方向。
踏风忽然开口了。
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们人族好吗。
北境说不知道。
她说因为你们有粮。
北境说就这个？
她说就这个。
我们半人马，饿怕了。
在
走到哪饿到哪。
你们有粮，给粮吃，我就跟你们好。
北境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挺可怜的。
不是没粮可怜，是饿怕了可怜。
饿怕了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说你放心，有我们吃的，就有你们吃的。
踏风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说你这个人，别对我这么好，我受不起。
北境说有什么受不起的。
踏风说受不起就是受不起。
她站起来走了，酒碗留在城墙上，碗里还有半碗酒。
北境看着那半碗酒，愣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林风说的那句话。
急什么。
他现在不急了。
什么都不急了。
仗打完了，排位定了，粮够吃了，人还活着。
够了。
他端起踏风留下的那半碗酒，一口闷了。
酒是酸的，带着点甜，后劲大得很。
他喝完了，靠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紫金色的天，慢慢闭上了眼睛。
……
北境不打仗了，城里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夜深人静时的安静，是炉子灭了、锅凉了、人都散了的那种安静。
他每天在城墙上坐着，看天。
天是紫的，云是金的，太阳有好几个，他到现在也数不清到底有几个。
他有时候会想，这地方的天跟边起来，从西边落下，一天就过去了。
这里的天不会黑，永远亮着，只是光会变，有时候亮些，有时候暗些，但你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踏风有时候来陪他坐。
她不爱说话，就是坐着，偶尔喝口酒。
酒是她自己带来的，马奶酒，酸中带甜。
北境喝不惯，但也不挑。
两个人坐在城墙上，腿悬在外面，一晃一晃的。
踏风问他想什么，他说没想什么。
踏风说你骗人。
北境说真没想什么。
踏风就不问了。
过了好一会儿，北境忽然开口了。
他说我在想
踏风问他
他说我在
踏风说你现在也种着麦子。北境说不一样。
踏风问哪不一样。
北境想了很久，说
就我一个人的。
我种什么，收什么，吃什么，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现在这片地，是人族的，不是我的。
踏风不太明白，但她没再问。
北境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打下那么多城，灭掉那么多族，人族的排位从一百开外跳到第五。
他应该高兴才对，可他不高兴，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的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有一天，他去找林风。
林风在地里站着，看麦子。
他一年到头都在地里站着，看麦子。
麦子有什么好看的，北境不明白。
他站在林风旁边，也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出来。
林风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说你看那些麦子，一株一株的，挨着挤着，谁也不比谁高多少。
风来了，一起倒。
雨来了，一起淋。
太阳出来了，一起晒。
谁也不躲，谁也不藏。
北境听着，忽然觉得林风说的不是麦子。
他说的是人。
是那些从
三百一十七个，挨着挤着，一起活，一起死。
北境站了很久，忽然说我想去矮人那里看看。
林风说去吧。
北境问他你不去吗。
林风说地里还有活。
北境看着他，又看看那些麦子，没说话，转身走了。
矮人的石头城在西边，从人族大城出发，走三天就到。
北境没带兵，就带了几个人，驮了几车粮，当见面礼。
矮人王叫铁锤，胡子编成辫子，垂到腰上，走起路来辫子一甩一甩的。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北境，眼神不太友善。
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们怎么打铁的。
铁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胡子翘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跟个老小孩似的。
他说你这人有意思。
别人来矮人城，都是来换东西的，你来来看打铁的。
行，带你看看。
铁锤领着北境在石头城里转了一圈。
城不大，但很整齐，街道是石板铺的，房子是石头垒的，到处都是铁匠铺，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北境看着那些矮人打铁，看着他们抡锤子，看着他们淬火，看着他们把烧红的铁块夹出来，放在砧上，一锤一锤地砸。
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溅到矮人身上，他们也不躲，跟没事人似的。
北境忽然想起刘志远。
刘志远也打铁，但他打的跟矮人打的不一样。
刘志远打的是器械，是床弩，是投石机，是灵石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