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代价(1/2)
下午两点半,特需七号病房外的小会客室。
百叶窗拉着一半,阳光在深棕色的会议桌上切出一条明暗分界线。
桌上放着三份复印的《极温脑立体定向冷冻消融术知情同意书》。薛冰把一份推到对面,黑色水笔压在纸面。
陈母坐在对面,深灰色的羊绒西装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别着珍珠胸针。她的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陈一南坐在她旁边。左手紧紧握着自已的右手手腕,压在大腿上。那只右手还在高频痉挛,带动着裤管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林述坐在薛冰侧后方,手里拿着病历夹。
“核磁血管造影和3D流体评估做完了。”薛冰第一句话直入正题。
“陈一南脑深部的致颤核团外围,包裹着一团密集的动静脉畸形血管丛。管壁薄,不能用传统的起搏器电极。”薛冰手指点在第一页的示意图上,“穿刺碰到血管,瞬间大出血。下不来抢救台。”
陈母交叠的双手收缩了一下,指节发白。
“协和和天坛的评估也一致。这是手术绝对死角。”薛冰翻到第二页。
“我们唯一的方案,是用零下196度的液氮。利用热胀冷缩,让这团畸形血管瞬间锁死冰封,形成冰墙。冷气穿透冰墙,冻死里面异常放电的神经核团。这台手术,能保命,能让他的手停止震颤。”
陈母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寸。她那只一直紧绷着的手伸向桌上那支黑色水笔。
“但是。”林述开了口。
陈母的手指停在笔杆上方一厘米处。
“这是破坏性手术。”林述看着陈母,“冷传导会波及靶区边缘。运动神经元会出现脱髓鞘改变。这是不可逆的损伤。”
林述停顿了一秒。
“手术后,他可以正常生活,拿筷子,写字。但他右手的极限高频肌肉记忆、微秒级的微操能力,会永久丧失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古典钢琴级别的速弹,做不到了。”
会客室里静了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的“沙沙”声。
陈母的手收了回来。
“这不可能。”陈母站起身,椅子擦过地板发出一声闷响,“去美国做!去霍普金斯!他们总有办法保住这百分之十!”
“去火星做也不行。”林述回答,“破不开血管丛,用电极就是杀人。这是唯一保命的方案,代价就是那百分之十。”
陈母胸口剧烈起伏。
“如果不弹钢琴,他这双手治了有什么用?!”
她抓起桌上那三份知情同意书。
“我们不做了!出院,继续吃药。只要能压住震颤撑过下个月的面试……”她把几张纸砸在桌子上,“一南,去收拾东西!”
一直低着头的陈一南没有动。
那只痉挛的右手从左手中抽离出来,悬在半空。
他抬起头。
“我不弹了。”陈一南的声音有些发哑。
陈母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我十五年没睡过一个好觉。闭上眼睛全是黑白键,是节拍器滴答滴答的声音。”陈一南仰起脸,眼底爬满了血丝。
“我一闻到钢琴木的油漆味就想吐。你每次把我锁在琴房里,看着监控摄像头,我就觉得我的手不是长在自已身上,是借给你去拿奖杯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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