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结算(2/2)
电话那头,翻动纸张的声音停了。
“你在跟我要特权?”沈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在考卷上留你的名字,不是让你恃才傲物去挟持这个系统的纪律。”
“不是特权,是双赢。”
林述的眼睛盯着楼梯间的灰色水泥台阶。
“一院一直受困于重症医学技术突破的壁垒。这样一例成功将濒死ARDS拉出鬼门关的首创性实战操作。它在行政处分单上是十五万的报损。”
“但如果换一个包装上报,它就是一份能够为科教科和医院带来极大权威背书的前沿探索案。”
林述的呼吸平稳。
“我手里有精确到秒的所有灌洗数据和血流动力学转折图。如果由您牵头立项进行院级课题申报。这十多万的药费亏空,就是一项一本万利的科研先期投入。”
电话那边,足足安静了极长的五秒钟。
那是一种处于高位的统御者,突然在这头年幼的独狼身上,发现了一种相似的冰冷权衡本能的默契静默。
“把所有的转折图和底层数据原始单打出来。送到五楼科教科我办公室。”
沈越冷酷地给出了通关凭证,“记住如果我对数据不满意,我不会批给你一分钱。”
嘟——。电话被挂断。
上午十点。
ICU大主任办公室。
这个简朴到有些寒酸的房间里,大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极度清瘦的男人。何建明,重症医学科最高司令官。他常年穿着一件领口微起球的深灰色高领毛衣,像一台永远沉稳的老式心电图机。
那两张加盖了红章的对账单,就放在他那张掉漆的桌面上。
罗锋僵直地站在对面。
“拉爆机器。擅自动用大额白药库单。在没有任何上级签字的情况下更改治疗底线。”
何建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字千钧。
“这笔账,你那点绩效填不满。你去背了这个死罪,全科的年终奖都要跟着被砍掉。更别提如果人在你这种根本没个说法的操作台上死掉,家属会不会把这间屋子给掀了。”
就在这场压抑的清算时刻。
何建明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发出了清晰的铃声。
何建明抬手拿起了听筒。
“老何。没打扰你给
电话那头是沈越的声音。不带官腔,更像是一种级别极高的平级过招。
“刚才科教科把昨天那例超极限逆转大白肺洗脱的病历调上来看了。很有眼光。”沈越的声音四平八稳,“这个个案,刚好填补了院里今年准备申请‘极危重体外生命支持拓展’专项科研数据的绝佳空白。这批前哨性的仪器损耗和药费,直接走院级突破科研基金池的全项核销。”
何建明那只一直压在红头罚单上的左手,微弱地顿了一下。
“这是一次极有魄力的临床探索。”沈越在电话那头轻描淡写地送做了一个完美的顺水人情。“让那个搞出这套算法的林述,把后续的高质量案例归档写好。单子从我这里签。”
电话挂断了。
何建明看着那台重新陷入安静的座机。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抬起头,那深深陷进去的眼窝里,闪过一丝复杂的错愕与深意。
他当了十五年的ICU大主任。
他太清楚这是怎样级别的一次跨界强保。能够在官僚体系里把一趟触雷的违规车,在一小时内用极高的行政转嫁手段强行洗成了“科研突破金牌”。
有这种能量让沈越这种老死板亲自下场擦屁股的,绝对不是眼前站着的这个只知道闭着眼睛抗雷的罗锋。
何建明的目光越过罗锋的肩膀,穿透了主任办公室半开的百叶窗。
在外面那个充满机器轰鸣的死亡走廊里。
那个刚调过来几天的年轻规培生,林述。正站在21床的ECMO监护仪旁,冷硬地拿着一个病历夹,确认着刚刚彻底稳定下来的流量峰值。
“出去吧。这十五万的账,平了。”
何建明低下头。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到底是谁动了这根逆天的线。他只是用缓慢的动作,把那两张盖着违规红章的致命单据,沿着中线,撕裂成了毫无意义的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