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猩红色的刺(2/2)
没有药。作为一个医生,哪怕你是主任,在物理干涸的绝境面前,你也无法用手去捏住病人爆裂的血管。
老李在床上发出了极其恐怖的嘶音。
“裂开了……我感觉我的背裂开了……”
他的眼球开始向上翻白。这是血压冲击大脑、疼痛剧烈到极点引发的痛性休克边缘。
猩红色的【在撕裂】,开始出现极其不稳定地频繁闪烁。
那是死神举起镰刀的倒影。
“沈主任!他口袋里有东西!”
林述刚才在按住老李挣扎时,手掌擦过了老李外套侧面的口袋。
借着老李翻滚的间隙,林述直接一把将那件廉价的外套口袋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塑料药瓶从里面滚了出来。
瓶子在床单上弹了一下,被林述一把抓住。
那是老李因为自已有高血压,为了防止在片场头晕而随身携带的口服药。
沈越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林述手里的塑料瓶。
“卡托普利!”沈越低吼一声。
卡托普利片。血管紧张素转化酶抑制剂。虽然是口服药,远不如静脉给药快,但在这种绝对没有其他药品的死地里,这就是唯一能抓住的绳子。
“不能吞服!他现在吞咽困难,会误吸进气道!”林述的脑海里,【内科·中级】的直觉在疯狂转动。如果是内科主治在这里,会怎么做?
不需要沈越下指令。
林述直接拧开药瓶,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塞进了自已的嘴里。
沈越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围的助理考官直接看傻了。
林述没有咽下去。
他的牙齿猛地一咬,将两片卡托普利在嘴里瞬间嚼成了粉末。苦涩至极的药粉味道混合着口水,充斥着他的口腔。
下一秒,他直接用两根手指强行捏开老李紧咬的下颌。
他把嘴里嚼碎的卡托普利粉末,连同那一点点生理盐水,直接混合着吐进了老李的舌下含服区。
这是在没有研磨器、没有静脉药品的绝对极限环境下,最快、最不讲卫生的碾碎方法。
舌下丰富的毛细血管网,可以避开胃肠道的消化,直接将粉末状的药物吸收进入血液循环!这也是在这种缺医少药的考场死地。林述能想出的,唯一一种与死神抢时间的方式。
“他妈的……”沈越看着林述沾着白色药粉的嘴角,忍不住爆出了一句二十年来从没在考场上说过的粗口。
这极其不合规。这违背了所有的无菌操作和院感条例。
但沈越知道,如果换作二十年前他在县医院的急诊破门诊里,在手边没有任何工具的时候,为了拖住那一线的生机,他也会干出这种事。
“通知心胸外科!直接在介入室等!我们把推车直接从员工专用电梯推下去!”
沈越接管了整个极其混乱的局面,他冲着旁边已经呆若木鸡的助理吼道。
林述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
他半跪在床上,双手始终保持在可以随时进行心肺复苏的按压位置上,死死盯着老李的脸。
哪怕有了舌下含服的降压药,但由于血压基数太高,起效仍然需要时间。
猩红色的标签依旧在剧烈闪烁。
在撕裂。还在撕裂。
林述的牙关紧咬着。口中残留的药片苦涩味让他神经极度紧绷。
他刚才嚼碎的不仅仅是两片药。
也是这座医院里那些冰冷、刻板却又无处不在的考试规则。“撑住……”林述盯着老李青紫交加的嘴唇,声音低得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下达医嘱。
“如果连这十分钟都撑不过去……我嚼这口药就白嚼了。”
走廊外。
沉重的推车轮子碾过地毯,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群原本准备考试的规培生,眼睁睁地看着往日里一丝不苟的沈越主任,和一个嘴唇沾着白色粉末的普外规培生,像两头杀红了眼的狼,推着一张病床,撞开了红色木门,向着电梯口狂奔而去。
那张被遗忘在第六考站地毯上的“015号”考牌。
已经被急促的脚步声,踩出了深深的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