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减张(1/2)
早上八点,普外科护士站。
交班刚刚结束,走廊里开始了一天中最嘈杂的运转。推车声、呼叫铃声、家属询问早饭能不能吃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丁楠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今天需要处理的医嘱。
但他没有敲键盘。
他看着贴在显示器右侧边框上的那张A5纸。“普外科术后常规医嘱”。
十二项。每一项后面手绘的小方框里,都曾被他用红笔打满了代表着“绝对安全”的对勾。
昨天上午,他就是指着这张纸底下的最后一项,理直气壮地质问林述,18床凭什么不能出院。
他现在知道了。
那些隐藏在肝脏被膜深处的变异,那些随时准备要人命的微小泉眼,永远不会写在这十二项标准清单里。
人体不是一台可以靠打勾来排错的机器。
丁楠伸出手。
没有猛地撕扯。他捏住透明胶带的一角,一点一点,把那张A5纸从显示器上完整地剥了下来。
纸张离开塑料外壳,发出极轻的“嘶啦”声。
他把这张纸折了两折,收进白大褂最底下的口袋里。没有再贴回去。
然后,他的手指放回键盘,点开了18床今日的抗感染医嘱。
……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普外最深处的二号换药室。
没有窗户,白炽灯打在不锈钢的操作台上,泛着冷硬的光。空气里克制着常年散不尽的碘伏和酒精混杂的气味。
林述站在台前。
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生鲜托盘。里面是一块新鲜的带皮猪后臀肉。他中午去医院后面的菜市场挑的,特意让肉贩留了最厚的一层皮下韧带和脂肪。
旁边摆着一个最基础的持针器、一把有齿镊、几包黑色的7-0慕斯线。
两点五十八分。
换药室的门被推开。
顾燃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戴手术帽,齐耳的短发干净利落地挂在耳后。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打底衫,洗手衣的领口边缘若隐若现。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猪皮。
没有废话,也没有寒暄。
“高张力减张缝合。普外腹部大切口,或者皮肤缺损较大时最常用的针法。如果你只会急诊那种浅表的间断缝合,遇到脂肪厚、张力大的腹壁,十二个小时缝线就会勒割皮肤,切口直接裂开。”
她走到操作台前,站在林述侧前方不到半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林述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除了消毒液之外,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于某种薄荷香皂的味道。很冷,很提神。
顾燃戴上无菌手套,拿起持针器,夹住弯针。
“看好我的进针角度和层次。远进远出,近进近出。形成一个垂直的张力环。”
她左手拿过有齿镊,提拉起猪皮的一侧边缘。
“进针。距离创缘一厘米,垂直皮面九十度。不是斜着挑,是直着扎到底去挂深筋膜。”
针尖刺入厚实的猪皮韧带,发出轻微但沉闷的“咯”的一声。
她的手腕发力,极稳,极狠。
针尖从对侧一厘米处穿出。然后在距离创缘两毫米的位置,反向再次浅浅穿过表皮。
完整的结打完。
原本因为切开而向两侧翻卷的猪皮,被一条黑色的缝线完美地向中心拉拢,不仅边缘严丝合缝,而且受力点全部分散在了一厘米外的深层组织上。切口边缘没有受到一丝拉扯。
“看懂了吗?”顾燃放下持针器,“你来挑一针。”
林述上前一步。
重新戴上手套。他拿起持针器,在刚才顾燃缝合的位置旁边,夹住了新的弯针。
他脑子里的【外科·中级】空间直觉在告诉他深度和结构。但在真正下真去穿透那充满韧性的厚实表皮时,手腕的肌肉记忆还是本能地选择了急诊科最习惯的“斜向挑针”。
针尖刚扎进去两毫米。
“停。”
顾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一只戴着无菌手套的手,直接覆在了林述握着持针器的右手上。
她的手指微凉。隔着两层极薄的乳胶手套,林述能感觉到她指腹按压在自已手背骨节上的力度。
换药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通风扇低微的嗡嗡声。
顾燃没有松手,她贴近了半步。因为身高的差距,她的视线越过林述的肩膀,盯着他手里的器械。
“持针器的支点不对。你还在用手腕的死力气。”
她覆在林述手上的手指突然收紧,强行带着他的手腕做了一个极微小的角度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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