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方向(1/2)
下午一点。
林述再次推开病房的门。
周雪梅的腿伸直了。
从凌晨一点入急诊开始,她那双因为剧烈腹痛而屈向胸口的膝盖,整整蜷缩了十二个小时。那些因为疼痛而僵硬的肌肉,现在终于瘫软下来。被子平铺在腿上。
她听见动静,睁开眼看到了林述。
“林医生,”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声音虽然虚弱,但平稳,“肚子……松快些了。”
林述走到床边。双手搓热,按上她的腹野。
右下腹,轻压痛。脐周,轻压痛。
左下腹——早上疼得最厉害、甚至出现肌紧张的地方,他按下去,停留了两秒。
周雪梅没有再出现标志性的吸气中断。
林述的指尖突然松手,弹起。
没有反跳痛。
他戴上听诊器,胸件贴在她的腹壁上。闭上眼睛。
咕噜……咕噜。
一分钟,四次。那是险些被宣判死刑的肠道,在小血管退去水肿、重新获得血液滋养后,发出的蠕动声。早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腹”,重新活过来了。
他走出病房。顾燃在护士站写病历。
“反跳痛消失了,肠鸣音一分钟四次。”
顾燃敲击键盘的手停了。她站起身,走进病房亲自核验。三分钟后她出来了,没跟林述多说一个字,直接拿起护士站的电话。
这一次她拨得很干脆。
“手术室吗?普外顾燃。九号间的备用台撤了吧,让骨科上。”
下午一点十五分。
护士把中午十二点刚抽的乳酸化验单拍在了桌上。
林述拿起来看了一眼。
2.8。
从早上的最高点3.4,降回了2.8。
数字和肉体的反应彻底对上了。方向是对的。激素把发狂的免疫细胞镇压了下去。林述握着那张单子,三十六个小时连轴转累积的疲惫,突然在这个数字面前像潮水一样倒灌回来。
他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耳膜里漫上一阵细碎的蝉鸣音。生理极限到了。
他拿着单子走进医生办公室。
魏明川坐在里面,刚吃完一份发凉的盒饭,保温杯盖子没拧紧。
“降回2.8了。”林述把单子递过去,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魏明川看了一眼单子,靠在椅背上。他没说“太好了”或者“干得漂亮”。
他抬眼看着林述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微微发白的嘴唇。
“昨晚从急诊接人到现在,多久没闭眼了?”
“三十六个小……”
“三点下一轮查房之前,去值班室躺死。”魏明川拧紧保温杯,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还能盯——”
“这是医嘱。”魏明川打断他,站起身拍了拍他发僵的肩膀,“三十六个小时不睡觉,你的判断力现在最多打八折。干外科的,打了折的判断会杀人。去睡。我会替你盯着,到点我叫你。”
林述没有再推辞。
他推开值班室的门,倒在散发着淡淡洗涤剂味道的行军床上,背脊压下去,旧弹簧发出一声艰涩的闷响。
视网膜下还残留着那滴滴答答坠落的透明液体,但在这张狭窄的床上,肉体的宕机机制强行启动,不到两分钟,他便彻底陷入了黑甜。
……
下午四点。
林述用凉水洗了把脸,回到了护士站。
魏明川指了指病房走廊:“你从头跟到尾的,命是你断下来的,你去跟家属交代最终病情。”
林述走进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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