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求援(2/2)
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难看至极的脸色。游一君面色苍白,左肩处的绷带上隐隐渗出血迹——那是此前战斗中留下的旧伤。他强撑着挺直脊背,站在中央,刚刚将搜查结果汇报完毕。地上,摊放着一套从废弃辎重车底发现的、沾满泥污和暗沉血渍的梁军队正军服与皮甲。伤兵营失踪的中年医官和年轻学徒的尸体也已找到,皆是被利刃精准而狠辣地一击毙命,现场几乎没有多余的挣扎痕迹。
苏明远一只手支撑在冰冷的案桌上,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另一只手按着眉心,声音带着一丝透支后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惊悸:“……证据确凿……如此说来,那个看似老实怯懦的火夫,果真是匈奴狗精锐细作伪装的……他不仅潜入了我中军重地,竟还……还听到了我等最机密的军情商议……”
雷大川额上青筋暴跳,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木屑纷飞:“直娘贼!奇耻大辱!竟让那匈奴狗崽子在老子们眼皮子底下溜了!还连杀我两名弟兄!若让老子逮住,非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王都尉面如死灰,瘫坐在凳子上,眼神涣散,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我军仅存七千兵力、器械匮乏、急切求援、乃至对耶律揽熊主力的恐惧……这些底牌和软肋,恐怕此刻已一字不落地摆在了宗真的案头……他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苏明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胸腔中的惊惶与无力全部压下去。再度睁开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已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宗真乃当世名将,狡诈如狐,凶狠如狼。得知我军虚实,绝不会再给我们丝毫喘息之机!总攻……恐怕明日拂晓就会到来!”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帐内每一张惶恐或坚毅的脸:“固守待援,仍是唯一生路!但此刻,速度就是生命!我们必须立刻、马上,派出一名绝对忠诚可靠、且能力超群之人,火速突围,前往求援!”
他手指猛地点向地图一侧:“离此地最近,且尚有成建制兵力可调动策应的,是驻守‘黑云隘’的六品防御使,周卓将军所部!虽其麾下仅有两千兵马,且距此有十天以上路程,山道难行,但已是眼下最快、最现实能指望的援军!必须让他意识到局势危如累卵,不惜一切代价,尽快驰援!”
他的目光首先本能地看向游一君,但立刻注意到他肩头渗出的血色和略显苍白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游一君武艺最高,善于潜行,本是最好人选,但旧伤未愈,长途奔袭恐难支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校尉李敢猛地踏前一步,抱拳沉声道:“苏参军!游将军有伤在身,不便长途奔袭!末将愿往!末将熟悉周边地形,脚力尚可,必拼死将求援信送至黑云隘周防御使手中!若不能达成军令,提头来见!” 他的眼神坚定,充满了将功折罪的决心(细作从他负责的防区逃脱)。
苏明远看着李敢,眼中闪过一丝权衡,迅速做出决断:“好!李校尉,此重任就托付给你了!你即刻挑选五名最精干、最擅长山地行军的亲兵,多携带干粮,轻装简从!”
他迅速伏案,笔走龙蛇,将眼前万分危急的局势、细作窃听的后果、宗真可能即刻发动的总攻,以及唇亡齿寒的利害关系,淋漓尽致地书写于绢帛之上,最后盖上自己的印章和特意留下的细沙渡主将私印,用火漆密密封好。
“李校尉,将此信亲手交予周防御使!告诉他,细沙渡万千将士的性命、河朔防线的存续,尽系于他之手!请他速发援兵!” 苏明远将密信郑重递出。
“末将遵命!必不辱命!” 李敢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密信,紧紧揣入怀中,眼神决然。他起身对苏明远和帐内诸将重重一抱拳,旋即转身,大步流星冲出帐外,很快,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口令和马蹄轻响,迅速消失在凛冽的夜风中。
帐内重新陷入死寂。苏明远、雷大川、王都尉,以及强撑着伤体的游一君,目光沉重地望向帐外那片无边无际的、仿佛吞噬一切光明的黑夜。
决定细沙渡乃至整个河朔防线命运,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