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父与子(2/2)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抛头露面”、甚至可能“担责任”的方式,让自已这个当爹的,在骄傲之余,更多的是担心和一种莫名的压力。
“行,我明儿个上班前,绕过去看看。”林大山闷闷地说了句,不再理会刘海中和其他人探究的目光,转身进了自家屋。
王桂芬也赶紧跟了进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些嗡嗡的议论声。
屋里,林健和林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嬉闹。
林大山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爹,安子他……”王桂芬又是高兴又是担心,话都说不利索了。
“别说了。”林大山打断她,吐出一口浓烟,“明天我去看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话虽如此,但他握着烟杆的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儿子,你到底在干什么?那机床厂,那苏联专家,是你一个学生娃能掺和的吗?万一出点岔子……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大山比往常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出门。
林大山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自已所在的轧钢车间,而是在厂区错综复杂的道路上拐了几个弯,朝着厂区另一端、最近被划为“重点区域”、日夜灯火通明、机器声最响的那片新厂房走。
那里,正是引进苏联新型齿轮生产线、进行安装调试的红星轧钢厂新车间所在地。
作为厂里的老钳工,林大山对这片厂区熟得不能再熟。
但最近几个月,那片区域被严格管理,非相关人员不得靠近,自已也只是远远听过动静,知道是了不得的新设备,有外国专家在。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已那个在北大学外国话的儿子,竟然会出现在那里,还成了能和外国专家“平起平坐”说话的翻译!
心里乱糟糟的,脚下却蹬得飞快。当他靠近那片被临时围挡隔开的区域时,心脏砰砰直跳,手心都出了汗。
门口有保卫科的同志站岗,林大山停下脚步,拿出自已的工作证,又指了指里面,含糊地说:“同志,我是三车间的林大山,过来……有点事,找技术科的老陈。”他报了个相熟的技术员名字。
站岗的同志认识他这个厂里的老人,又看他一脸焦急不似作伪,加上最近确实有不少技术员和工人在里面帮忙,便挥挥手放行了:“林师傅啊,进去吧,别乱跑,注意安全。”
林大山道了谢,走进围挡。
里面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崭新的车间,比他平时工作的老车间宽敞明亮得多。
巨大的行车吊着沉重的钢铁部件在空中缓缓移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地面上,穿着各种工装的人们忙碌着,焊花四溅,扳手叮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金属和新鲜油漆混合的刺鼻气味。
林大山的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嘈杂的现场,人很多,声音很杂,一时找不到目标。正焦急间。
他听见靠近那台最庞大的、银灰色新机床附近,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弹舌音的外国话,以及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却用着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在快速应答的声音。
林大山的心猛地一抽,循声望去。
只见那台庞大的新机床旁,围着七八个人。
几个穿着深色呢子大衣、戴着皮帽、身材高大的外国人站在最里面,正指着机床某个复杂的部位,表情严肃地讨论着。
旁边是厂里的技术科长、副科长,还有几个林大山眼熟的技术骨干,都屏息凝神地听着。
而在这些人的中间,一个穿着不合身的蓝色工装、戴着同样显得有些大的工作帽、脸上还蹭了些油污的瘦高身影,正侧对着林大山的方向。
是林安!俺的儿子!(俺是哪里的自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