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名湖畔新柳（1/2）

九月二十七日，清晨。北平的天空是那种雨后初霁的、高远清透的蓝，阳光带着秋日的爽利，明晃晃地洒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秋雨的湿润和泥土的腥气。

林安背着略显陈旧的帆布背包，拎着那个轧钢厂的铁皮箱子，走出了前门火车站。

七天守孝，加上数日奔波的疲惫，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有些干裂。

但那双眼睛，却比离开时更加沉静，像是两泓深潭，表面波澜不兴，底下却沉淀了许多厚重的东西。

林安没有直接回南锣鼓巷，先到邮局，给绍兴沈家汇镇公所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告知沈文渊的后事已毕，自已已平安抵京，请转告帮忙的乡亲。

然后，找了个公用自来水龙头，仔细洗了把脸，用湿毛巾擦了擦头发和衣领的灰尘，尽量让自已看起来精神些。

站在邮局门口，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听着熟悉的京片子吆喝声，林安深吸了一口北平秋日清冽的空气。

熟悉的城市气息涌入肺腑，却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离开不过半个月，却仿佛经历了一个轮回。

老师走了，永远地留在了江南的烟雨山水间。而林安，回来了，带着未竟的学业和沉甸甸的嘱托。（恩情太大，还不了，只能写死了）

林安没有时间伤感。今天，是北京大学规定报到注册的最后一天。

坐上开往海淀方向的公交车，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前门、西单，渐渐变得疏朗，最后是成片的农田和散落的村落。

当公交车绕过一片荷塘，停在一个站牌前时，林安看到了前方那片掩映在浓郁秋色中的、飞檐斗拱与西式楼宇交错的建筑群。

燕京大学。

校门口并不张扬，但那股沉静庄严的书卷气，却扑面而来。

白底黑字的校牌，在秋阳下熠熠生辉。不断有穿着朴素、但神情兴奋、带着行李的年轻人进出，也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夹着书本走过，步履从容。

空气里似乎都浮动着墨香和一种无形的、令人心向往之的学术气息。

林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紧了紧肩上的背包带，拎起铁皮箱，迈步走进了这座他付出巨大努力、也承载了无数期望的学府。

报到地点在主楼附近的一处临时办公区，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后面坐着几位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老师和学生干部。

队伍排得不长，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新生的雀跃和一丝紧张。

林安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

他太过年轻，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手里拎着的铁皮箱子也显得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林安脸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眼神里隐约的疲惫和超越年龄的沉郁，让几个负责接待的老生多看了他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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