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刘海中的激动(2/2)
他转过身,背着手往院里走,步子慢悠悠的,跟散步的老头子似的。
“河中啊,”他边走边说,声音里带着点感慨,
“咱们家,多亏了三叔啊。要不是他,光齐哪有今天?光安哪能当兵?你在唐山那个什么所,也未必能进去。”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要是将来,他有个什么——”
“大哥。”刘河中打断他,语气难得硬了一回,“别说那种话。三叔命大,打了十几年仗都没事,往后也不会有事。”
刘海中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也带着点欣慰。
“对对对,不说那种晦气话。”他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走,进去说话。”
俩人进了院子。
孩子们早就跑没影了,不知道躲到哪间屋里玩去了。
张秀娟和段林玲在收拾桌子,碗筷碰得叮当响。
刘海中拉着刘河中在堂屋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茶是刚才泡的,已经凉了,但刘河中也不嫌弃,端起来喝了一口。
刘海中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刘河中,那眼神跟看稀罕物件似的。
刘河中被他看得发毛,放下茶杯,问:“大哥,你看我干什么?”
刘海中嘿嘿一笑,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河中,大哥问你个事儿。你在那什么所,是当领导不?”
刘河中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他这人老实,不会吹牛,也不会往自已脸上贴金。
“不是。我就是个普通的技术员。搞地震观测的,跑野外的时候多,坐办公室的时候少。”
刘海中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他本来以为刘河中在研究所怎么也是个科长副科长的,没想到就是个普通技术员。但转念一想,普通技术员也是正经工作,比他在厂里抡大锤强啊。
他摸了摸下巴上那颗黑痣,又问:“那你们所里,领导是干啥的?管多少人?”
刘河中想了想,说:“所长管全所,。”
刘海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那种“我明白了”的表情。
他心想:主任管二十个人,那跟厂里的车间主任差不多。河中是技术员,连个副主任都不是。那我刘海中好歹也是锻工,带过好不少徒弟,论资历、论技术、论人缘,哪样不比河中强?
他在厂里干了十四年,从学徒干到锻工,带出来的徒弟少说也有五六个。
虽说文化程度不高,但论经验、论技术、论跟人打交道,他自认为不比谁差。
以前是没机会,现在三叔回来了,机会不就来了吗?
他心里美滋滋的,脸上那笑容藏都藏不住。
刘河中看着他哥那副样子,心里明白他在想什么,但没戳破。
他哥这人,一辈子就想当官,以前没门路,现在三叔回来了,他那颗心又活泛起来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他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大哥,你们刚才,难道没注意到那位女同志有点眼熟吗?”
刘海中愣了一下,胖脸上的肉抖了抖。他摸了摸下巴上那颗黑痣,眯起眼睛想了想。
“嘶——你还别说,”他咂了咂嘴,“我确实有那么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刘光齐这时候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本书。
他听见父亲和叔叔的对话,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你们居然才反应过来”的表情。
他走到桌边,把书放下,微微一笑,没急着说话。
他在等,等三叔刘正中出来。
果然,刘正中从里屋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个苹果,啃了一半。
他三两步走过来,往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那姿势跟他爹开会时一模一样。
“大哥,”他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嘎嘣脆,
“前几年咱们去全聚德,不是见着领导了?在这京城,见着谁都不奇怪,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刘海中挠了挠头,还别说,那会领导在二楼雅间,推开窗户,跟大家打招呼,
居然一眼认出了正中,还能喊出正中的名字,差点没把刘海中给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