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苦恼的阎阜贵(1/2)
刘国清刚来到胡同口,就碰上了阎阜贵。
这老小子蹲在门墩上,手里夹着根烟,烟灰老长了也不弹,一脸愁容跟死了亲爹似的。刘国清远远看见,喊了一声:“阜贵。”
阎阜贵抬头,看见刘国清推着自行车走过来,眼睛先是一亮,然后赶紧站起来,把烟掐了,脸上挤出笑:“呀,是三叔回来了。”
刘国清从车上下来,阎阜贵的目光就黏在那辆自行车上了。飞鸽,新的,黑漆锃亮,车把上还残留着红绸子的碎屑。他围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座,那动作轻得跟摸瓷器似的。
“三叔,您这车,挺贵的吧?”
“还行吧。”刘国清把车支好。车不是他买的,总务司领的,多少钱他不知道。不过看阎阜贵那眼神,跟见了亲娘似的,他就知道这玩意儿在老百姓眼里是什么分量。
1956年,八级工制度还没铺开,普通工人一个月三十来块,一辆自行车一百多,不吃不喝攒半年。对阎阜贵这种小业主出身的,买得起,但不敢买——成分不好,低调还来不及呢,哪敢摆这个谱?
“怎么了,我看你愁眉苦脸的,有什么烦心事?”
阎阜贵叹了口气,蹲回门墩上,又掏出根烟点上。他抽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风里散得很快。
“解成那孩子,十七了。学习成绩也不算太差,想着去考学吧,成分问题过不去。工作呢?街道办排队,也轮不上。所以啊,我愁死了。”
刘国清点了点头。成分问题,卡死了多少人。阎解成他见过,那孩子不笨,就是生错了家庭。阎阜贵要是个工人,哪怕是个扫大街的,孩子的事都好办。可他偏偏是个小业主——放在几年后,这俩字比什么都沉。
刘国清没接话。不是没话说,是说了也没用。他帮不了阎解成,至少现在帮不了。政策的事,不是他一个副司长能动的。
阎阜贵伸手摸了摸自行车,啧了一声:“咱们院,除了许富贵家那辆厂里配的,这恐怕是第一辆自已的了吧?”
刘国清看着他,心想这老小子真是奇怪。刚才还说儿子的事愁得要死,现在眼珠子就盯着自行车。其实但凡他多说几句儿子的事,刘国清还能帮着出出主意,比如让阎解成去学个手艺,或者先干个临时工攒攒资历。既然他不问,自已不提也罢。
“以后街坊邻居需要用车,尽管跟我讲。”
阎阜贵嘿嘿一笑,脸上的愁容散了一半:“真的?三叔,您这自行车,不得加个锁吗?这车新的。钢印都是刚打的吧?”
“没人偷。”刘国清笑道。一机部的公车,钢印打得清清楚楚,谁人傻到拿去销赃?再说了,这院里有几个人不知道他刘国清是干什么的?偷他的车,那是老寿星上吊。
“也是,三叔这么大的领导,肯定安全。”阎阜贵又摸了摸车座,那动作跟撸猫似的。
刘国清没接这个话茬。他问:“对了,正中大中这几天在院里,没有给大家添麻烦吧?”
阎阜贵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变成了苦笑。那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
“没有是没有,主要是……”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挤出一句,“三叔,您这俩儿子,教育得真好。”
刘国清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没好话。什么叫“教育得真好”?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您儿子真能折腾”。他没追问,阎阜贵也不好意思说。总不能说“您家刘正中天天坐我院里盯着我,我想占点便宜都不行”吧?
看阎阜贵满脸愁容,刘国清拍了拍他肩膀:“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槛,向前看,日子会好起来的。”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日子确实会好起来,只是中间要经过一些波折。但这话不能细说,说了也没人信。
说着就到了院门口。刘大中跟门神似的立在那儿,两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小脸绷得紧紧的,活像个站岗的小哨兵。
刘国清看看阎阜贵那尴尬的脸,又看看刘大中那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心里就猜出了七八分。我说呢,这个点阎阜贵居然没在院里,反而在外头溜达,原来是位置被人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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