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刘正中的经历(2/2)
刘正中站在旁边,看着卡车开出胡同口,回过头问他爹:“爸,干嘛不一起拉走?留那点儿东西,还不够跑一趟的油钱。”
这孩子说话越来越像个小大人,说句心里话,在根据地待过的孩子,真就跟其他的不一样。
“待会儿你大哥带着孩子们过来,留点轻便的给他搬。免得他以为自已没啥用。”
刘正中脸上露出那种“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想了想,又说:“大哥那人,确实。他要是不干点啥,心里就不踏实。”
刘国清看了儿子一眼。这小子,看人倒是准。刘海中那点心思,他看得明明白白。而且,也算是跟着他大哥长大的,对他大哥的了解挺多的。
这些年,他虽然不在家,但刘海中一直记着这个三叔。逢年过节,给三叔烧纸——那时候以为他死了。后来知道他活着,每次来信都问“三叔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他回来了,当了官。
刘海中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在想:三叔用不上我了。他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只会干活。你让他搬东西,他高兴。你不让他搬,他就觉得自已没用了,在这个家里没有存在感。
留点轻便的给他搬,他搬得高兴,我也省得听他唠叨。一举两得。小辈嘛,不管你长多大,在叔叔父亲面前,都是孩子。
杨秀芹从屋里出来,“国清,这些书放哪儿?”她指了指墙角的几摞书。
刘国清走过去翻了翻。有工程力学,有材料学,有爆破理论,还有一些在哈军工编的教材。
“先放着,待会儿让海中搬。”
杨秀芹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她太了解自已男人了。留东西给刘海中搬,不是东西多,是给侄子留面子。这人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替别人想好了。
“你呀,”
“对海中比对自已儿子还好。”
刘国清笑了:“那不一样。正中是我的儿子,我对他好是应该的。海中是我侄子,他对我好,我得记着。”
杨秀芹没接话,转身进屋继续收拾。她心里想:国清这个人,对自家人,那是真的好。当年在晋西北,他对秀英姐也是这样的。后来秀英姐没了,他比李云龙还难过,但他不说,憋在心里。这些年,他打仗、受伤、转业、搬家,从来没跟她抱怨过一句。她有时候觉得,自已嫁的这个男人,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三叔!三叔!”
刘海中那大嗓门,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刘国清走出院子,看见刘海中领着一家子浩浩荡荡地过来了。刘光齐走在最前头,步子快,精神头足。刘光天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个馒头。刘光福跑在最前头,到了跟前就喊
“三爷爷早!”
“三奶奶早!”
“大叔二叔早!”
刘正中从屋里蹿出来,拉着刘光福就跑,俩孩子钻到屋里去了。
刘海中站在院门口,挺着个大肚子,喘着气,脸上全是汗。他看见院子里已经搬空了大半,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见墙角那堆书和几个包袱,眼睛亮了。
“三叔,这些还没搬?我来我来!”他撸起袖子就往里走,那架势跟要去打架似的。
刘国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心里想:这货,一辈子都这样。你让他干活,他高兴。你不让他干,他反而不自在。
他正想着,杨秀芹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那个麻袋。
“国清,这个你忘了。”
刘国清接过来,掂了掂。麻袋不重,里头装的是他从部队带回来的那些零碎——几块缴获的军表,几个打火机,几根皮带,还有一些用不上的东西。这些东西他攒了好几年,一直扔在空间里,这次搬家才翻出来。
以后在单位,就不能带着麻袋了,得用公文包。到底我是老伙计了。
他把麻袋往肩上一甩,对刘海中喊了一声:
“海中,搬完了没有?走了!”
刘海中从屋里探出头来,脸上全是灰,额头上还粘着一片蜘蛛网:“快了快了!光齐,你把那个箱子搬上,光天你去帮忙!”
刘国清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家子忙忙碌碌,心里突然有点感慨。
“爸,走了!”刘正中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个馒头,嘴里还嚼着。
刘国清回过神,把麻袋往肩上一甩:“走。”
一家人出了院门,上了卡车。
刘海中一家子挤在车厢里,刘光齐坐在最外面,腿悬在车帮上晃荡着。刘光天和刘光福挤在中间,刘正中坐在最后头,把刘大中抱在腿上。刘大中第一次坐卡车,兴奋得直叫唤,指着路边的房子喊“哥你看你看”。
刘正中都无语了,就这玩意儿有什么值得兴奋的?以前在根据地,他坐的都想吐,什么骡马牛羊,卡车,吉普车,有一回在西柏坡,他还偷偷跑去核心的住处,不过呢,那时候还小,可是领导还抱过他,刘正中那会才多大?可是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