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的沉默,比枪还可怕(2/2)
江逾白屏住呼吸等了五秒。
没有长枪砸下来,没有狂风暴雨的质问,更没有那句要命的“三秒倒计时”。
什么都没有,就是看着。
他硬着头皮,慢慢把视线抬起来。
乌兰清朵的眼睛直直撞进他的视线里。
江逾白的后背开始往外渗冷汗。
打他一顿,他能扛,骂他个狗血淋头,他能认。
但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天道在上,他宁愿再去毒死十个隐藏BOSS,也不想面对这个阵仗。
他干咽了一下,到嘴边的烂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
试图把这块坚冰撬开一点缝隙,却硬生生卡住了。
乌兰清朵的视线没有挪开半分。
衣兜里,绯红的电子复眼悄咪咪亮开一条缝。
【绯红→青囊:她怎么不动手?在憋什么大招?】
【青囊→绯红:在想事情。】
【绯红→青囊:想什么?】
【青囊→绯红:建议你不要问。:)】
频道安静如鸡。
客厅里死寂得连江逾白的心跳声都一清二楚。
那不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
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失重感,一直往下坠。
因为他看见了,乌兰清朵的眼神在变。
他被一路拖回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分明是怒火。
不是点火就着的暴躁,而是压在眼底死灰复燃的灼热,看一眼都觉得会被烫穿。
但现在,那股怒气消退了。
确切地说,是被她自已死死地摁回了骨子里。
眼睛里剩下的东西,江逾白从来没见过。
不是清冷,不是恨铁不成钢,更不是要清理门户的前兆。
而是一种极度疲惫后的……
空洞。
那不是顿悟后的豁达,那是把一切难以言喻的情绪硬生生踩进地底,只留下一层摇摇欲坠的外壳。
江逾白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了解乌兰清朵无数种情绪阈值。
发火的、提枪追杀的、倒数三秒的。
每一种,他都有滚瓜烂熟的保命对策。
但面对这种“空”,他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那层空壳底下,涌出了极其沉重的东西。
江逾白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肌肉记忆比脑子转得快,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因为那种感觉,像是一个无可挽回的决定。
已经做死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那种。
他不知道她到底决定了什么。
但直觉在脑子里疯狂报警:【和你有关,百分之百和你有关!】
然后。
在昏黄的客厅灯光下,乌兰清朵的眼眶忽地亮了一下。
江逾白整个人死死定在原地。
是泪。
一滴。
她没有低头掩饰,没有抬手去擦,连浓密的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就任由那滴水珠挂在眼角,停顿了两秒。
然后顺着白皙却沾着灰尘的脸颊滑落,砸在下巴处,碎开了。
从头到尾,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从头到尾,她没有说哪怕半个字。
江逾白的嘴唇张着。
喉咙里却像被塞了团浸水的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这辈子在生死边缘磨炼出来的千层套路。
拿寿命砸人、拿俏皮话糊弄、脚底抹油、认怂装死。
那些他闭着眼都能玩出花来的生存法则。
在这一滴毫无声息的眼泪面前。
直接宣告破产。
乌兰清朵终于收回了视线,迈开被黑色长靴包裹的长腿,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推开了卧室的门。
走进去。
门半掩着,没关严。
江逾白就那么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坚硬的茶几腿,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门。
像尊失去信号的机甲,一动没动。
衣兜里,绯红的复眼再次亮起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