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俗不可耐(1/2)
张明远拉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吱呀——”
沉重的摩擦声在门轴处炸响。一股烟味混杂着红烧牛肉面调料包的气味,顺着开启的缝隙冲了出来,直钻鼻孔。
他顺着昏暗的水泥台阶往下走。
声控灯早坏了,只有门口透进来的一缕夕阳,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下了十几级台阶,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墙壁上贴满了黑色的波浪形吸音海绵,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灰败的水泥墙面。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虚掩着。
沉闷的鼓点声消失了,刺耳的吉他响彻耳边,紧接着是男人的骂声。
张明远推门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能见度不足三米。
大概二十平米的空间,被一道双层玻璃墙隔成两半。
里间是录音室,黑洞洞的,摆着架子鼓和几个麦克风支架。外间是控制室,正中间横着一张巨大的模拟调音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推子和旋钮,指示灯红绿闪烁。
旁边架着两台笨重的CRT显示器,屏幕上跑着音频波形。地上全是乱七八糟的线缆。
一个留着披肩长发、胡子拉碴的男人正窝在转椅里,两条腿翘在调音台边缘,手里夹着半截烟,正对着玻璃墙里的鼓手挥舞手臂。
烟灰掉在他那件印着“Nirvana”的黑T恤上,他也浑然不觉。
张明远迈过地上的线缆,走到调音台前,敲了敲桌面。
“笃笃。”
男人没回头,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嗓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排练还得等半小时,现在棚里有人。”
“我不排练。”
张明远看着他。
“我找老黑,录歌。”
男人这才转过椅子。
他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眼袋浮肿,透着长期昼伏夜出的颓废。
他瞥了一眼张明远那身干净整洁的白衬衫,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诺基亚,嘴角扯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
“我就是老黑。”
他按灭了烟头,拿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口浓茶。
“录什么?翻唱还是原创?给女朋友过生日,还是单位搞联欢?”
在他眼里,这种穿着体面的小年轻,来这就这两件事。
“原创。”
张明远把背包放在旁边的音箱上。
“带伴奏了吗?还是现场扒带?”
“只有简谱和词。”张明远说,“需要你做编曲,做伴奏,然后录人声。”
老黑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那就是全包。这可是大活儿。”
他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一张手写价目表,纸张泛黄,边角卷曲。
“扒带五百,编曲一千起,录音两百一小时,后期混音另算。你要是要求高,想要实录乐器,这价格还得往上翻。”
在2003年,这个价格对于这种地下录音棚来说,不算便宜,甚至有点宰客的意思。当时的普通工人工资也就几百块。
但张明远没还价。
他环视了一圈。
主监听是雅马哈NS-10M,话筒是纽曼U87。虽然环境烂了点,但这老黑手里的家伙事儿,是硬货。在这个数字音乐还没彻底普及的年代,这种老设备出来的声音,才有那种厚实的质感。
更重要的是,墙角堆着的一堆废弃乐谱和满地的烟头,说明这个人是真干活的。
“钱不是问题。”
张明远从兜里掏出一沓钱。
“我有三首歌。”
他抽出五张,拍在调音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定金。只要活儿好,后面还有红包。”
老黑看着那红彤彤的钞票,眼神亮了一下,那种颓废的劲儿消散了不少。
“三首?”
他拿起钱,验都没验,直接塞进裤兜,从桌上抓起纸笔,顺手把脚从调音台上放了下来。
“什么风格?摇滚?民谣?还是现在流行的那种R&B?”
他打量着张明远。
“看你这架势,是想搞校园民谣?”
张明远看着他,神色有些古怪。
“都不是。”
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
“口水歌。”
“咳咳……”
老黑刚吸进去的一口烟呛在了嗓子眼,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张明远。
“啥?口水歌?”
作为一个搞地下摇滚、视在此地为艺术殿堂的音乐人,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客户主动要求录“口水歌”的。
“对。”
张明远从包里拿出早就写好的几张纸,递了过去。
“旋律简单,歌词直白,编曲要喜庆,要那种……大街小巷的大妈都能跟着哼的调子。”
老黑接过那几张纸,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低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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