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正是你,让他做了一辈子的仆人(2/2)
“母亲为孩子缝补衣裳,是仆人的事吗?”
姜钰一怔。
“父亲为儿子添置笔墨,是仆人的事吗?”
魏逆生继续道:“师父为学生批改文章,是仆人的事吗?”
“这些事,本不是仆人的事。
是亲人的事,是长辈的事,是恩人的事。
可若做这些事的人恰好是仆人身份
那这些事就变成了‘仆人的事’?这是什么道理?”
魏逆生转过身,面向那些学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诸位都是读书人,当知‘名’与‘实’之别。
《论语》有云:‘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什么是本?是实,不是名。
魏安对我有养育之恩,这是‘实’
他昔年曾是仆从,这是‘名’。
以‘名’废‘实’,以‘名’掩‘恩’,这是圣贤教我们的吗?”
“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
圣人看人,看的是他的所作所为、他的用心、他的心安之处。
不是看他顶着什么名头,拿着什么契书!”
姜钰的笑容彻底收了回去。
“引经据典,果然是好学问。”姜钰的声音冷了下来
“可你说的这些,都是‘情’。
朝廷讲的是‘法’,礼法之‘法’。
你以‘情’废‘法’,便是乱了规矩。
今日你为养恩可以违礼,明日他为私情可以枉法
后日天下人人都拿‘情’字当借口,纲常伦理还要不要了?”
这话说得堂堂正正,掷地有声。
几个学子连连点头,赵元朗更是挺直了腰板。
魏逆生却笑了。
“世子说得对。法不可废,礼不可乱。”魏逆生收敛笑容,正色道
“那世子可知,《礼记·曲礼》中还有一句话,叫‘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
“你拿这话来辩?”姜钰眉头一皱。
‘礼不下庶人’,是说庶人忙于生计,不责其备礼,并非说庶人可以无礼.......”
“世子博学,自然知道这句话的注疏。”魏逆生打断了他
“可郑玄注又有云:‘为其遽于事,且不能备物。’
意思是庶人事务繁忙,且没有能力备办礼仪。”
“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魏逆生顿了顿,目光如炬
“我要说的是,‘礼’,是有等差的。
丧礼尤其如此。
父在为母服期年,这是礼
庶人为天子服齐衰三月,这也是礼。
礼从来不是一刀切的东西,它因人而异、因事而异、因情而异!”
“《孟子》云:‘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
什么是义?义者,宜也。
适宜的、恰当的、合乎情理的,就是义。
我为魏安行长辈之礼,宜不宜?宜!
他养我教我十余年,恩同祖父,我以祖父之礼报之,天经地义!”
“世子说这是违礼。那我请问世子,若是你宁王府中有一个老仆
自幼将你养大,替你挡过刀,受过伤,救过你的命。
他死了,你以什么礼葬之?”
姜钰的脸色微微一变。
“以仆人之礼?”魏逆生追问,“赏几两银子,一张草席,丢到乱葬岗?”
“以长辈之礼?”魏逆生再问,“世子敢吗?”
姜钰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世子不敢。”魏逆生替他答了,“因为世子是宗室,是天潢贵胄。”
“可我不是世子。我没有宁王府做后盾,没有宗室做靠山。
我有的,只有魏安救我的这条命。”
“如今他死了。我若连一副像样的棺木,一场体面的丧礼都给不了他。”
“我留这身,这命,又有何用?”
魏逆生的声音终于哽咽了。
“世子说,是我让他做了一辈子的仆人。”
“是。这是我的罪过。是我无能
让魏伯跟着我吃了十年的苦,没过上好日子。”
“所以,我要给他立碑,给他修墓,让他死后不再受人轻贱!!!”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魏逆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亦是我魏逆生如今......唯一能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