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大周首辅竟容不下一稚童!(1/2)
沈端等的就是这句话。
于是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呈上,声音郑重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不查,也不可不办。
臣拟了几条处置之策,请陛下圣裁。”
周景帝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第一条,核查户部的这几名官员,若有贪墨渎职之处,严惩不贷。
皇帝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片刻。
户部,沈端想动这块已经很久了。
这一条看似公事公办,实则刀刀见骨,查不查得出贪墨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把人拉下来。
第二条,秦晏身为国子监司业,在公开场合言行失当,有辱斯文,应予降职处分,调离国子监。
这倒也不算意外。
秦晏那天在冯府撸袖子骂娘,虽然满堂宾客看得痛快,但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沈端拿这个做文章,也算是抓住了把柄。
这两条,一为夺权,二为立威。
沈端这一出手,奔的就是冯衍手中的权力,户部是块肥肉
秦晏是面旗帜,拔了旗,砍了树,冯衍那棵老树还能剩多少荫凉?
周景帝心里明镜似的,却也不急着表态,继续往下看。
可当他看到第三条时,眉头皱了起来。
“着有司下旨训斥冯衍弟子魏逆生,以儆效尤。”
一个十岁的孩子,在老师收徒宴上说了几句话就要有司下旨训斥?
这是朝廷,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
更何况,旨意一下,便是朝廷公文。
一个孩子在这个年纪被皇帝下旨训斥
说难听一点,就是仕途尽毁,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着有司下旨训斥冯衍弟子,以儆效尤?”周景帝的声音不高,带着不悦。
沈端听出了皇帝语气中的迟疑,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愈发恳切。
“陛下,此子虽年幼,却已能言善辩,锋芒毕露。
臣在冯府宴会上亲耳所闻,此子口齿伶俐
全然不似十岁孩童所为,必然是冯衍教导。
若不加以训斥,日后必成祸患。”
“而且......”沈端顿了顿,语气愈发深沉
“臣不是要重罚他,只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天家的威严,不容冒犯。
一个十岁的孩子,仗着冯衍撑腰,就敢对当朝首辅指手画脚。
今日是臣,明日呢?后日呢?
若不早早扼住这股风气,日后朝堂之上,还有规矩可言吗?”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为朝廷体统着想。
可话里行间的险恶用心,皇帝岂能听不出来?
十岁的孩子,被皇帝下旨训斥,这辈子就算完了。
别说科举入仕,就是想在士林里立足都难
一个被皇帝亲口训斥过的“不敬之人”,谁还敢跟他来往?
谁还敢举荐他?谁还敢用他?
沈端这哪里是“以儆效尤”,分明是要断了一个十岁孩子的前程。
周景帝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奏折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开口道
“沈卿口中这个孩子,可是冯公的新弟子?”
沈端点头:“正是。魏氏子,魏逆生。”
“魏逆生……”周景帝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凝。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数月前的朝会上有言官说京都传言
魏家子,为护名节、为守清贵门风,诛杀辱主恶奴,以正家法。
于是自已便当场夸奖了一句:“魏家子,烈也!!”
但那不过是一句随口之赞,夸完了也就忘了。
毕竟朝堂上每天有太多的人和事,一个十岁的孩子,哪怕再“烈”
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桩谈资,不值得天子记挂。
周景帝的目光在沈端脸上停留了片刻,缓缓放下奏折,语气平和地说
“让朕训斥一个十岁的孩子,传出去不好听。”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朕不想办这件事,你适可而止。
换了别的臣子,听到天子这话,就该知趣地告退了。
可沈端今日是有备而来,准备了四条、五条、六条
前面两条不过是开胃菜,这一条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断了魏逆生的前程,就是断了冯党的未来。
所以,岂能因为皇帝一句“不好听”就罢手?
“陛下!”沈端上前一步,声音愈发急切,“臣知道陛下仁厚,不忍苛责幼童。”
“可正是因为陛下仁厚,才更该让天下人知道
天家的仁厚,不是可以随意冒犯的。
这个魏逆生,出身克亲,生父尚在,却过继长房,不认本生。
臣在冯府宴会上亲耳所闻,此子对自已的生父冷言冷语!
如此不孝不悌之人,毫无教养可言
若不加以训斥惩戒,日后长大了,还能指望他对朝廷忠心,对陛下尽忠吗?”
沈端清楚,周景帝最重孝道
一个连生父都不认的孩子,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大逆不道。
他拿这个做文章,就是要从根子上毁掉魏逆生的名声。
“一个过继长房,不认本生的孩子,毫无教养,不知孝悌,臣担心......”沈端的声音愈发沉痛。
“这样的人若是入了仕途,将来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就当沈端滔滔不绝地说着魏逆生时......
门口太监的声音,剪断了沈端的话头。
“陛下,冯公遣人递了弟子的奏本进来,说是要呈御览。”
“冯衍帮那小儿上书?”沈端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景帝的目光从沈端脸上移开,落在太监手中捧着的那本奏疏上。
“拿来。”
太监连忙上前,将奏本递到皇帝手中。
周景帝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纸上。
沈端站在一旁,也是好奇。
一时间,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周景帝一页一页地翻着,起初只是随意浏览,渐渐地
他的眉头慢慢拧紧,目光变得越来越沉。
沈端站在一旁,见皇帝神色不对,心中暗暗得意
“呵,冯衍。冤你在朝堂立足数十载,历经三朝,何等老谋深算
没想到如今竟也老眼昏花,使出了这等低劣手段!”
沈端在心中冷笑,面上却分毫不露,只将双手拢在袖中,愈发站得恭谨
“帮弟子代笔写奏本也就罢了,偏偏还呈上御前。”
不知道奏本是魏逆生写的沈端想到这里,心中愈发笃定。
冯衍,这一招,走错了棋。
于是一直觑着周景帝脸色的沈端
以为皇帝是被冯衍帮魏逆生的写奏本气着了,便适时开口
“陛下,您看,这魏逆生小小年纪无官无职,居然敢上本......”
“闭嘴。”
周景帝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奏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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