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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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水凉了。”
这时曲娘放下扇子,将一杯早已烧开放凉的井水递上前去。
热天冰水,怕伤肠胃,温水不解渴。
这晾得恰到好处的凉白开,不烫不冰,最是养人。
魏逆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整个人的确清爽了几分。
随即转头看向曲娘,随口问了一句:“曲娘,你觉得什么最感人?”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让曲娘微微一怔。
但她毕竟看了魏逆生写了一上午。
知道魏逆生写了这许多稿子
每一篇都想写得漂亮,写得周全,写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越是如此,越失了本心。
于是曲娘沉吟片刻,轻声道:“笔笔斟酌,不如直言不讳,字字带心。”
“笔笔斟酌,不如直言不讳,字字带心.....”魏逆生低喃自语。
“亦或者……公子不闻前晋李密上奏给晋武帝之陈情上表?”
魏逆生浑身一震。
“《陈情表》!”
李密为祖母辞官,字字泣血,句句带泪
没有一句华丽的辞藻,没有半分刻意的雕琢,就是把自已心里的话老老实实说出来。
一句“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
那样的文章,不需要斟酌,不需要算计,因为它本身就是真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写了一上午,翻来覆去地改,翻来覆去地斟酌,却忘了最根本的东西。
冯衍让他写的是什么?
是奏本。
奏本是写给谁看的?
是天子。
天子的案头每天堆着多少奏本?几百本?上千本?
那些奏本里,哪一本不是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自已要是也写成那样,就算写得再好,也不过是那堆奏本中的一本罢了
天子扫一眼就扔到一边,谁还记得?
“我不应该站在官员的角度,而应该站在自已的角度,一个十岁孩子的角度!
不需要斟酌,不需要修饰,只需要.....真。”
想到这,魏逆生猛地站起身来,石凳被带得晃了一下。
方才那满脸的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思绪清明。
“曲娘!”魏逆生转头看向曲娘,笑了笑。“幸亏你的点破。”
“公子折煞奴婢了。”曲娘连忙侧身避开,低声道
“奴婢不过是随口一说,当不得公子如此。”
“当得。”魏逆生直起身,语气笃定,“你说得对。”
“笔笔斟酌,不如直言不讳。
我写了这么多废稿,就是因为我一直在‘斟酌’,忘了最根本的东西。”
说完魏逆生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石凳上
将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废稿全部推到一边。
重新铺开空白宣纸,拿起笔,仔细蘸墨。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笔尖落在纸上,行楷一气呵成,没有停顿,没有涂改,行云流水。
曲娘站在一旁,安静地替他研墨,目光落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嘴角微微翘起,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