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爸爸，我好疼（2/2）
大半的身体由围裙遮挡，但从裸露在外的肢体关节处能看到明显的齿轮嵌合痕迹。
甚至连眼睛和耳朵都是人造产物，而非原生器官。
第一眼看上去，不仅不会产生美感，反而有种格外的惊悚和诡异感，就像是会动的木偶。
拉弗的表情上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畏惧和厌弃之色，反而充满了一个父亲对女儿该有的怜爱和疼惜。
他走上前去，掀开女儿遮挡身体的围裙，但那围裙之下，不是肌肤，而是直接裸露在空气中的人造器官。
心，肝，脾，胃，肾，五脏皆为人造。
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拉弗能明显的看到，女儿体内那颗负责泵送维生液的心脏已经不堪重负到了极致，每一次跳动都发出仿佛即将死亡一般的呜咽。
那是由于女儿身体过于剧烈的排异反应导致的。
排异反应会破坏原本能运行更久的器官，导致这些器官往往不到使用期限的百分之一时间就要进行更换。
拉弗抬头看向女儿的脸，声音有些颤抖：
“疼吗？”
茜茜摇了摇头：
“爸爸，我不疼。”
拉弗的手攥紧，怎么可能不疼呢？作为一个父亲，他再清楚不过女儿的身体状态了。
剧烈的排异反应会让茜茜时刻处于等同于肌肉溶解一般的痛楚。
器官越接近崩溃，这份痛楚便越大，只是高于90%的改造程度让她无法表现出来罢了，连颤抖也不会拥有。
熟练地为女儿更换上新的心脏，拉弗拉着女儿到桌边坐下。
看着桌子上的热饭菜，拉弗更加沉默了，哪怕这一幕已经几乎成为日常，女儿总会在他回来的时候准备好吃食，他也依旧会感到发自内心的酸楚。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任何异样，身为一个父亲，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不能反过来让女儿担心。
“茜茜，你看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拉弗掏出冰淇淋的包装盒子并摆放在女儿的面前。
看着女儿笨拙地使用义肢并在打开后露出发自内心的惊喜笑容，他便觉得，力量，至少在此刻有了真正的一切，它让拉弗至少还能守住现在的女儿。
至于过往...那是一场不堪回首的噩梦。
时间还要追溯到三年前。
那时的他，还未踏上巡猎的命途，妻子体弱早逝，他便学习复古枪械的制造，不少有钱人都喜欢收藏这个。
依靠这门手艺，他每卖出一支复古枪械，便能赚不少钱。
按理来说，他能在这个星球活得很舒适，奈何女儿遗传了她母亲的体弱特质，动不动就会患上各种疾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茜茜的体质甚至比她的母亲还要弱。
但这都不是问题，在这个星球上，只要有钱，没有什么病是治不好的。
而他恰好有钱。
至于代价，则是他每天都要制作枪械模型到深夜，不断精进自已的手艺，以求赚更多钱来为女儿调养身体。
这一切都被女儿看在眼里。
于是在某一个深夜，趁父亲睡着后，茜茜学着从童话书里学来的办法，向着星空许愿。
“星星，星星，爸爸总是好累，我不想再生病了，那只会增强他的负担。”
星星不会回应茜茜的愿望。
但星神会。
有求必应，是为「丰饶」。
说不清是幸运还是倒霉。
那一天，药师恰好路过那片星空，然后祂听到了茜茜的愿望并回应了她。
「丰饶」的祝福降下，为茜茜驱病除厄。
她好了，「丰饶」的祝福不可思议地没有将她变成无限增殖的孽物，反而使她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茜茜高兴坏了，第二天，她将自已的好消息告诉了父亲。
拉弗也很高兴，甚至头一次觉得，也许「丰饶」并没有仙舟人说的那么坏？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没过几天，茜茜痊愈的事情便在熟悉的人里传来了。
他们纷纷为茜茜送上祝贺，祝贺她能够痊愈。
那几天是茜茜最开心的几天，她终于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玩想玩的，吃想吃的，再不用因为一个简单的风寒便丧失几乎半条命。
拉弗还特意带茜茜去了几次游乐场，看着女儿开心的笑容，他第一次觉得生活是那么有盼头。
即便妻子已经不在，他也可以看着女儿长大，成人，然后嫁给自已喜欢的人，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一直幸福下去。
但命运给这对父女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
茜茜被掳走了，无声无息，拉弗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他疯了一般地寻找，但，都没用，掳走茜茜的人似乎很专业，没有留下一点可以用来追寻的踪迹。
拉弗忽的悟了，什么人能如此专业，必然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大势力。
至于掳走茜茜的目的，除了是因为她身上的丰饶祝福还能是因为什么。
拉弗没有放弃，用一把自制的小手枪，走访调查，游走于各个大势力之间，几经生死，才终于让他摸到了一点线索。
但这线索，却触目惊心。
茜茜并不是唯一一个受丰饶祝福的人，在这个星球上，和茜茜情况相似的人数不胜数，都是受丰饶祝福后生命力变得强大。
对于这些人，那些势力抓起来后有一套极为标准的处理流程。
先封口鼻，防止尖叫，再用特殊的仪器锯去四肢，使其不会再生，以防止丰饶的力量被浪费。
接着便是对器官的活取，眼耳口鼻，心肝脾胃肾，凡是可以取下的器官都会被取得个干干净净。
而丰饶的力量不仅不会让这些人死去，甚至还能保证器官源源不断地再生，形成一套成熟的器官活取流水线。
你说丰饶的力量被耗干净了怎么办？
简单，对于无法再生的残躯，他们会有一套更加成熟的处理方法，甚至还能再赚一笔。
那就是交易给丰饶民做口粮，对于大部分丰饶民来说，只要能获取丰饶的力量，他们是不会管那么多的。
这套产线运转至今，从未停歇，拉弗无法想象到底有多少人受其毒害。
更令他无法想象的是，茜茜到底遭遇了什么。
拉弗开始更加疯狂的寻找。
终于，在偷袭杀死所有押运人员后，他才终于在一间即将交易给丰饶民的集装箱里找到了茜茜的残躯。
她的四肢被砍下，眼瞳被挖出，耳朵，鼻子和头发也未曾留下，空洞的胸腔里看不见一件器官。
但她还没死，丰饶最后的力量维系着她的大脑活性，使她的嘴唇能够缓缓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拉弗却看懂了，从茜茜的嘴型里，他只读出一句话：
“爸爸，你在哪里？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