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赞美「欢愉」(2/2)
1000信用点。
2000信用点。
直到...10000信用点。
这个数字对于底层人来说是相当可怕了,完全足以让亚德自已过上相对体面一些的生活。
但他仍不满足。
于是他向老板提出,自已想要赚更多。
老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只是让亚德想清楚这样的后果。
亚德坚持。
老板为他报名了正式比赛。
依靠打黑拳的经验,加上自身的天赋,亚德一路势如破竹,直接闯进了半决赛。
只要再赢下一场比赛,只要一场,他就能完成老板定下的第一个要求。
奖励是10万信用点。
亚德对此很有自信,他已经提前了解过对方的资料了,是一个连半点义肢都没有,甚至未曾参加过一场比赛的新人。
至于对方为什么能和他匹配到同一场比赛里...八成是走后门吧。
这种事情,在亚斯塔德星屡见不鲜。
决赛的那一天,他见到了对方。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所拥有的唯一武器就是一把小破手枪。
亚德笑了,他以为自已肯定能轻松赢下这场比赛。
然后他败了,败的体无完肤,彻彻底底。
对方是一个命途行者。
第一枪,他的左义肢被打爆,第二枪,是他的右义肢,第三枪,是他的肩膀。
对方没有杀他,那颗本来瞄准头颅的子弹最终打向了他的肩膀。
他听见对方说:
“对不起了小伙子,但,我也需要这笔钱。”
对方似乎看出了什么,但亚德已经没有功夫去想那么多了。
失血过多导致他当场晕厥了过去。
他被医务人员抬走了。
再醒来时,他已经被扔出了拳场,身上仅有简单的绷带包扎着。
看着那紧闭的大门,他知道,自已被老板抛弃了。
他不甘心,拖着半残的义肢强行敲门。
大门打开,里面是一脸冷漠的老板。
老板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句话,便让亚德打消了所有质问的念头:
“你已经是个废物了,而废物,是没有利用的价值的,明白吗?”
“有这时间,不如最后去看一眼你的母亲吧。”
亚德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他有些不敢见自已的母亲,因为他没有赚到足够治伤的钱。
是的,这就是他不满足的原因。
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流弹,将母亲的一个心室贯穿。
幸亏抢救及时,才保住了命。
但彻底治好是需要很多很多钱的。
在这个科技发达的世界,只要钱够多,什么病能治,别说心脏被贯穿了,就是大脑被贯穿,都有救回来的可能。
科技的力量不行还有命途的力量,总之一句话,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做到。
亚德最终还是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病房的门。
里面是瘦弱的母亲和即将因为费用不足而到期的维生装置。
伤痕累累的亚德跪在母亲身侧。
他什么也没说,双眼紧紧盯着母亲瘦削的面庞。
泪水无声地滑落。
或许从今天开始,他就要失去这个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的女人了。
在普遍瘦骨嶙峋的底层人中,只有母亲,做到了将自已的孩子,也就是亚德,养得像正常人一样强壮。
亚德记得,小时候,母亲辛苦工作一天回来,总会给他带各种吃的,可能好吃,也可能不好吃,甚至像是从地上捡的,但总会有,努力地不让他挨饿。
他问母亲,为什么她不吃。
母亲总说,她已经吃过了。
但半夜的时候,亚德总能听见母亲的肚子因为饥饿而发出咕咕的叫声,在这时,母亲会翻身,用手捂住腹部,以抵挡那股饥饿感。
忆至深处,亚德再也憋不出哭声。
压抑而又沉闷的低咽声在病房里回荡。
呜咽声将母亲从沉睡中惊醒。
她看到了自已的孩子,亚德。
她费力地伸出手,想触摸他的脸。
亚德连忙将脸凑过去,任由母亲触摸,嘴里还不停地道着歉: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我...我输了。”
“我...我没能凑够钱啊!”
近乎失声一般的悲痛席卷了亚德。
母亲也哭了,但她却不是因为自已即将失去生命而哭。
她只是看到了亚德满身的伤痕和包扎伤口的绷带。
母亲的手轻抚过那些伤口,眼中是道不尽的怜爱和疼惜:
“疼吗?”
亚德想回答,想说不疼,可声音刚出口便变了声,只剩下单调的音节从嗓子里挤出:
“啊——啊,啊,啊!”
他感觉喉咙发紧,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宛若刀割一般的痛楚凑从心脏处传来。
泪水也渐渐模糊了母亲的视线,但她仍用轻柔的嗓音安慰着亚德:
“孩子别哭,妈妈在呢。”
就像小时候那样...一如既往的安慰着。
“呜,呜呜——”
亚德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亚德走过去,用只剩半截的义肢费力打开房门。
门外是一个素白服装的男人,气质严肃,脸上也带着仿佛万古不化的悲悯神色。
男人自我介绍着,原来他是和亚德对战的那位命途行者请来的人。
亚德惊喜:“你也是命途行者?”
他可太知道命途行者的厉害了,据说那都是些近乎无所不能的人。
亚德语气无比卑微地恳求着:“求你救救我妈妈,她快不行了,没有维生装置,她会死的。”
男人摇头拒绝了。
声称自已是悲悼剧团的人,此次前来不为救人,只为送葬。
男人:“死亡是世间最为庄重之事,我不能干预。”
亚德不甘,为了求情,他给男人跪下,一遍又一遍地磕着响头。
咚咚咚。
磕头声在沉闷的房间里响起。
“求你,救救她,救救她吧,求你!”
亚德呜咽着,纵使没有义肢的辅助后,磕头对他来说是一件艰难的事情,每磕一次,身体都会滑稽地前倾一下,他依旧不厌其烦地磕着。
额头上渗出血珠,亚德恍若未觉,继续磕着。
男人躲开了。
他再次摇头,仿佛已经对这样的场面见过了无数次,声色悲悯道:
“我不瞒你,我既不能,也没有干预生死的力量,我只是一名悲悼的伶人,只能在你母亲死后为她送上庄重的葬仪。”
别说他不愿违背悲悼伶人的理念,就算他愿意违背,他的面具也早就被假面愚者偷走,根本没有干预生死的能力。
男人:“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陪伴在你母亲的身边,莫让灵魂带着遗憾逝去。”
亚德的身体僵住了。
他拖动着膝盖,沉默地回到自已的身边。
看着母亲满是不舍和疼惜之色的容颜。
他忽的意识到,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竟然连最后地拥抱一下自已的母亲都做不到。
数不清的管道连接在母亲的身上,维持着她生命的同时,也杜绝了她拥抱亚德的可能。
所以,亚德用渗血的额头抵住了母亲的额头。
维生装置上显示费用即将到期的倒计时无情地数着。
3:00
2:30
1:15。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母子二人都没有说话,紧闭着双眼。
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用这最后的方法,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感受着,这份生命最初的连接。
从直播间里打出的光芒映照在他们的脸上。
里面依然在滑动着数不清的信息,但没有一条是关于他们的。
直到...直播间的画面变了。
从原本的面具人和紫发女子的交流画面变成了一行简单的文字:
【别哭,孩子】
【想救她吗?】
【跟我说——】
【赞美,「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