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新生(2/2)
周德明端着保温杯,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陆渊的肩膀上。
陆渊看着投影仪上那张依然红润的年轻脸庞的复印件。
这张全院专家联名签署的“零过错、零延误”的免死金牌,比任何罚单都沉重。
他做对了一切。他提前拉响了警报。他切了最准的一刀。
但这改变不了结局。
...
下午五点。新生儿重症监护室走廊。
走廊尽头的灯光很暗。
陆渊换了干净的白大褂。静静地站在厚厚的双层玻璃窗外。
里面,是一排排恒温的培养箱。
正中间的那个箱子里。
一个浑身插满透明管子、比小指还细的输液针扎在头上。
皮肤有些发紫。像一只脆弱的小猫。
两斤八两。
那就是那个男人刚刚失去的妻子,在血海里拼下来的最后一点东西。
陆渊盯着保温箱。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小小的头顶上方。
没有刺目的红光。
没有那些冰冷提示方位的灰白小字。
干干净净。
“林琛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护士小周从隔壁病区走过来。递给陆渊一瓶矿泉水。
“儿科主任说。”小周看了一眼保温箱,“除了轻度缺氧,生命体征稳住了。脑部没受大损。他妈拿命换的。”
陆渊没有接那瓶水。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手指僵硬得发麻。
“嗯。”他声音低得听不见。
转身。顺着幽暗的走廊。
走向楼梯间。
...
晚上八点。医院十六层天台。
初冬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远处高架桥的霓虹灯在冷空气里晕出一层光晕。
陆渊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没有拉到头,冷风直接灌进胸膛。
他手里空着。双手撑着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天台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推开。
沈芸穿着单薄的牛仔外套,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手里提着两杯冰美式。大冷的冬夜里,透明塑料杯壁上挂着水珠。
她走到陆渊身边。
没有给一个心疼的拥抱。没有像知心大姐一样问“你还好吗”。更没有说“那是羊水栓塞,你已经尽力了”。
她知道,对于一个刚在抢救台上眼睁睁看着产妇把血流干、连心肺复苏按压的骨折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的急诊大夫来说。
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她把其中一杯冰美式,直接塞进陆渊僵硬的手里。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喀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