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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银耳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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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T报告是小周送进来的。

陆渊正在给一个崴脚的中学生写处方,听到敲门声,说了一句

"进来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报告单和一个装着CT片子的袋子。

她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她送报告进来是随手往桌上一放,有时候还顺嘴说两句别的。今天她走到桌前,把报告放下来,看了陆渊一眼,没有说话。

陆渊知道了。

他把崴脚中学生的处方写完,递给那个陪着来的妈妈,说了一句

"去药房拿药,回家冰敷,三天之后复查

",然后等他们出去了,关上门。

拿起报告。

主动脉全程CTA。

他先看了影像。片子上降主动脉的轮廓不对...管壁内可见一条低密度的内膜片影,从左锁骨下动脉远端开始,往下延伸,真假腔形成,假腔内有对比剂充盈。

降主动脉最宽处约4.2。

没有累及升主动脉。没有心包积液。腹主动脉未见明显异常。

Stanford B型主动脉夹层。

他想起了张建国。那是他到急诊之后接手的第一个case,肠系膜上动脉夹层...一根给肠子供血的细血管裂了,疼在肚子上,容易被当成肠胃炎。

郑时民这个不一样。主动脉夹层,裂的是人体里最粗的那根血管,从心脏直接出来的主干道。肠系膜上动脉像是一条支路上的水管破了,主动脉是主水管。主水管一旦破裂,那就是几分钟的事。

但也正因为是主干道,反而比小血管更容易在CT上看清楚。张建国那次,片子上的变化细微到差点被漏掉。郑时民这个,片子上黑白分明,一眼就能看到那条撕裂的内膜片。

他把报告看了两遍,确认了每一个数字。然后合上报告,拿起片子袋,去找周德明。

...

周德明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在看电脑上的排班表。陆渊敲了一下门框,走进去,把片子夹在阅片灯上。

"郑时民,六十四岁,背痛三天就诊。CTA结果出来了。

"

周德明站起来,走到阅片灯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

看了大概三十秒。

"B型。

"他说。

"嗯。起始于左锁骨下动脉远端,假腔有充盈,降主动脉最宽处4.2。升主动脉没事,心包没事。

"

"血压量了吗?

"

"入院前量了一次,168

102。

"

周德明沉默了几秒。

"联系心胸外科会诊。先收住院,控制血压,密切监测。

"他把片子从阅片灯上取下来,递给陆渊,

"如果血压控制住了,夹层没有扩展,保守治疗。如果控制不住...

"

他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然后他看了陆渊一眼。

"你去跟病人谈。

"

不是命令的语气。是那种把事情交给一个他觉得能做好的人时候的语气。

"好。

"

陆渊拿着片子出去了。

...

CT室外面的走廊。

郑时民坐在靠墙的塑料椅子上,在看书。

他坐得很端正,左手托着书脊,右手搁在膝盖上。走廊里有人来来往往,推车经过的时候轮子咕噜响,他没有抬头。日光灯照在他的白发上,每一根都清清楚楚的。

陆渊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郑时民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他看了陆渊一眼。

然后他合上书,把超市小票仔细夹好,塞进口袋。动作不急,但比之前快了一点。

"有事。

"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他从陆渊走过来的步速里读出来的。或者从陆渊的脸上。或者从他手里拿着的那个片子袋。

"我们去诊室说。

"陆渊说。

郑时民站起来,跟着他走。

走廊里他没有问任何问题。

...

诊室。门关上了。

陆渊把CT片子夹在桌上的小型阅片灯上,调出了关键的几帧。

"你看这里。

"他指着片子上降主动脉的位置,

"这根是主动脉,从心脏出来最大的一根血管。正常的管壁应该是光滑的,完整的。你看这里...

"

他的手指移到内膜片影的位置。

"这里有一条裂缝。

"

郑时民凑近了一点,眯着眼看片子。日光灯的白光从片子后面透过来,把那条内膜片影照得很清楚...一条浅色的线,横在深色的血管腔里,像一张纸被撕开了一半。

"管壁分成了两层。

"陆渊说,

"血从裂缝里灌进去,在两层之间形成了一个假的腔。现在这个假腔里有血流。如果血压高,压力大,这个裂缝可能继续扩大。

"

他没有用任何委婉的说法。郑时民说过

"你直接说我听得懂

"。

"扩大了会怎么样?

"郑时民问。

"最坏的情况,血管破裂。

"

郑时民看着片子。

安静了大概十秒。

诊室里只有阅片灯嗡嗡的电流声。

陆渊等着。

十秒之后,郑时民开口了。

他问的不是

"我会不会死

"。

"需要住多久?

"

"至少一周。

"陆渊说,

"先住院控制血压,用药物把血压降到安全范围,同时监测夹层有没有变化。如果稳定了,保守治疗,后续长期吃药控制。如果不稳定...

"

"不稳定就要做手术。

"郑时民接了他的话。

"嗯。但目前看,你的情况有希望保守。关键是血压必须马上降下来,而且不能再拖了。

"

郑时民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眼睛从片子上移开,看着诊室的墙。墙上贴着一张人体血管分布图,红的动脉蓝的静脉,密密麻麻的。

"一周。

"他说,像是在消化这两个字。

陆渊看着他的侧脸。

他知道郑时民在想什么。不是在想死不死的问题。是在想...一周,那小林的课怎么办。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才讲到第二步,还差一步没讲完。断了一周,那孩子自已在家能不能练?他妈妈不懂语文,帮不上忙。

"我给我老伴打个电话。

"郑时民说。

他没有说

"我要想想

",没有说

"我能不能先回去安排一下再来住院

"。他直接说打电话。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告诉她,她会更担心。

她那个人,什么都担心。

郑时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不用翻太久,老伴的号码排在最前面。

他按了拨号。

响了两声就接了。大概是一直等着。

"老伴儿,我在医院。

"

陆渊坐在桌前,没有出去,但把头低下来看病历本,给郑时民一个说话的空间。

"不是,不是社区医院,是市一院...做了个检查...有点事。

"

停了一下。对面大概在急。

"你别急...不大,就是要住几天院。

"

又停了一下。对面的声音隔着手机都能听到,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语速很快。

"你别急我说了...你来的时候帮我把书房桌上那摞书带几本过来...对,就是桌上的那几本...嗯...嗯...不用带被子,医院有...行...慢慢来不着急,别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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