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破裂(1/2)
周三。
陆渊值夜班。
入秋之后急诊的夜班比夏天安静。夏天的晚上总有各种事...喝酒闹事的、中暑倒下的、游泳溺水的。秋天好多了,天凉了,人老实了。
晚上九点,他在护士站给一个胃疼的老太太开了药,嘱咐她少吃辛辣的东西。老太太说
"我就是吃了碗酸辣粉
",陆渊说
"胃不好就别吃
",老太太说
"馋得慌
"。
小周在旁边忍不住笑:
"阿姨,馋也得忍着,胃比嘴重要。
"
"小姑娘你不懂。
"老太太摆摆手,
"人这一辈子,吃不到想吃的东西,跟没活过有什么区别?
"
老太太拿了药走了。
小周摇了摇头,趴在桌上打盹。留观室两个病人都睡了,急诊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在嗡嗡响。
十一点,来了个崴脚的大学生,拍了片没骨折,缠了弹力绷带走了。
十二点,没人了。
陆渊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不是睡着,就是歇一歇。值夜班的人都有这个本事...不是真的休息,是身体进入一种随时能被拉起来的待机状态。
凌晨一点。安安静静。
凌晨两点。还是安安静静。
他翻了翻手机。沈芸十一点多发了一条消息:
"早点休息,别又坐到凌晨三点。
"
他回了一个字:
"好。
"
然后继续坐着。
凌晨两点十四分。
急诊大门被撞开了。
不是
"推
"开的,是撞的。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进来,肩膀撞在门框上,弹了一下,然后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分诊台挪。
陆渊睁开眼,站了起来。
是一个女人。
弯着腰,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打着石膏挂在胸前。
深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
他认出了她。
宋敏。
她走到分诊台前,扶住台面,慢慢抬起头。
陆渊看到了她的脸。
左眼眶一圈青紫,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有一道裂口,血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右脸颊上有一个巴掌印,五个指头的形状清清楚楚。
"医生...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肚子...很疼...
"
小周被动静惊醒,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困意一瞬间消失了。
"宋敏?
"
宋敏看了小周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然后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陆渊一步上前,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很轻。不是瘦弱的轻,是被掏空了一样的轻。像一件被洗了太多遍的衣服,薄得没有分量。
"推床来。
"
小周已经在动了。
...
把宋敏抬上急救床,陆渊开始快速评估。
意识清楚,但很虚弱。面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血压计袖带缠上去,充气,放气。
96
62Hg。偏低。
脉搏108次每分钟。偏快。
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不太好。心率快、血压低,是身体在拼命代偿。代偿什么?失血。
"你怎么来的?
"他一边查体一边问。
"打车...
"宋敏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喝了酒...睡着了...我就...出来了...
"
"肚子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
"下午...被...撞了一下...一开始不太疼...后来...越来越疼...
"
"被什么撞的?
"
宋敏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嘴唇抿得很紧。睫毛在微微颤抖,像一扇关紧了的门,什么都不想让人看到。
陆渊没有追问。
他把手放在她的腹部。
轻轻按压。
右上腹...宋敏没有反应。
脐周...轻微的不适,但还在忍受范围。
左上腹...
宋敏的身体猛地一缩,疼得叫了一声。那声叫很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击中了一样,然后又迅速咬住嘴唇,把声音吞了回去。
压痛阳性。
他松开手。
宋敏又叫了一声。比按下去的时候还疼。
反跳痛阳性。
左上腹肌肉紧绷,硬得像一块板子。
腹肌紧张。
他让宋敏侧了一下身,用手指叩了叩腹壁。
声音从实变空,又从空变实。
移动性浊音阳性。
腹腔里有液体。
综合所有体征...闭合性腹部损伤,左上腹为主,腹腔积液。
高度怀疑脾破裂。
陆渊的手停在宋敏的腹部,慢慢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
宋敏的头顶上方,悬浮着一串数字。
暗红色的,在急诊大厅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17:42:09
十七小时四十二分。
陆渊的呼吸停了一下。
但这不是让他呼吸停顿的真正原因。
真正让他震惊的,是数字旁边多出来的东西。
两个字。
很小,颜色比数字淡一些,像是用极细的笔写在空气上的。
腹部
他盯着那两个字。
以前的倒计时只有数字。
从来没有文字。
从第一次在张建国头顶看到倒计时开始,到然然,到马国强,到沈浩...四个人,四次,每次都只有数字。干干净净的数字,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这一次多了两个字。
腹部。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这两个字在告诉他什么。
致命伤在腹部。
"陆医生?
"小周在旁边叫他。
他回过神来。
"做腹部CT。
"他说,
"开两路静脉通道,交叉配血,备血四个单位。通知手术室准备。
"
小周愣了一下。
备四个单位的血,通知手术室...这个处置力度,已经不是
"怀疑
"了。
但她没多问。转身去执行。
...
陆渊蹲下来,跟宋敏平视。
"宋女士,你的肚子里可能在出血。我需要给你做一个CT,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
宋敏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只没肿的右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完全是恐惧,也不完全是疼痛。更像是一种疲惫。被打了太多次之后,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的疲惫。
"不用了...
"她说,
"我休息一下就好...以前也疼过...过一阵就不疼了...
"
"这次不一样。以前你疼的是皮肉伤,这次可能是内脏。如果不检查不处理,你可能撑不过明天。
"
宋敏的眼睛闪了一下。
"...明天?
"
"是。
"
她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跟自已说话。
"那...那他知道了怎么办...
"
"谁?
"
"我老公...他知道我来医院了...他会生气的...
"
陆渊看着她。
他想起上次宋敏来的时候。骨折,淤青,差点为一碗粥哭出来。然后那个男人走进来,搂住她的肩膀,五指扣住,带她走了。
也想起沈芸跟他说过的那些话。忍了十二年的女人。门牙掉了两颗。肋骨骨折过三次。
"你不为自已想,也为你儿子想想。
"他说。
宋敏的身体颤了一下。
"你儿子还小。如果你出了事...他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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