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旧友(1/2)
陆渊回到科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急诊大厅里一如既往地忙碌。有人推着轮椅进来,有人扶着老人排队,有小孩在哭,有家属在问护士
"还要等多久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各种声音,嘈杂、混乱,但又有一种奇怪的秩序感。
这就是急诊。
永远不缺病人,永远不缺意外,永远不缺让你措手不及的事情。
陆渊换上白大褂,在护士站看了一眼今天的排班表。他下午的任务是留观室的巡视和几个轻症病人的处理。
"哟,陆哥回来了。
"张远从诊室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份病历,
"请假去哪了?
"
"法院。
"
"法院?
"张远的眼睛亮了,
"你犯事了?
"
"...不是我的事。是帮朋友的忙。
"
"什么朋友?你女朋友?
"
"...算是吧。
"
张远一脸
"我就知道
"的表情,凑过来压低声音:
"是不是你女朋友的案子?她是律师对吧?什么案子啊?离婚?财产纠纷?还是那种...你知道的...
"
"你知道的是什么?
"
"就是...那种...八卦的那种...
"张远挤了挤眼。
"抚养权案。
"陆渊简短地说,
"一个单亲妈妈的孩子差点被前夫抢走,我女朋友帮她打赢了官司。
"
"哦...那挺好的。
"张远有些失望,显然觉得
"抚养权案
"不够刺激,
"你去法院干嘛?当证人?
"
"旁听。
"
"旁听?你去给你女朋友当啦啦队啊?
"
陆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留观室的病历本走了。
身后传来张远的声音:
"你这表情就是默认了!陆渊你变了!以前你可是只认病人不认人的!现在都开始陪女朋友出庭了...
"
陆渊没有回头。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
留观室里有三个病人。
一个是上午送来的老太太,七十多岁,低血糖发作,已经挂上了葡萄糖,精神恢复了不少,正靠在床上跟旁边的家属聊天。
一个是中午来的中年男人,腹痛,初步检查怀疑是急性胆囊炎,在等B超结果。
还有一个是下午刚来的年轻女孩,二十出头,骑电动车摔了,左膝盖有一道口子,不深但需要缝合。
陆渊先去看了老太太。血糖已经回到正常范围,生命体征平稳。他叮嘱家属注意老人的饮食,按时吃饭,别空腹出门。
然后去看了中年男人。B超结果出来了,果然是急性胆囊炎,胆囊壁增厚,有结石。陆渊联系了肝胆外科,安排转科治疗。
最后是那个年轻女孩。
她坐在床边,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一道大约五厘米长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边缘有些泥沙,需要清创再缝合。
"疼不疼?
"陆渊问。
"有点。
"女孩咬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白,
"医生,会不会留疤啊?
"
"我尽量缝得细一点。
"陆渊说,
"但多少会有一点痕迹,后期可以用祛疤药膏。
"
他开始清创。碘伏消毒,用镊子仔细地把泥沙和异物清理干净。女孩疼得嘶了一声,但忍住了没叫。
"你挺能忍的。
"陆渊说。
"我以前摔过更惨的。
"女孩勉强笑了笑,
"小时候从树上掉下来,胳膊都摔断了,比这疼多了。
"
"那确实比这疼。
"
清创完毕,开始缝合。
陆渊拿起持针器,穿好线,低头看着伤口。
他开始进针。
第一针。
手很稳。
这种稳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的稳是
"控制住了
"的稳,需要集中注意力,需要刻意放慢呼吸。但现在...他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不需要刻意控制了。手就是稳的,天然的稳,像呼吸一样自然。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每一针都很均匀,间距差不多,进出的深度一致。
他缝得很快,但不赶。线结打得紧实,不松不紧,刚好。
"好了。
"他剪断最后一根线,
"一共缝了六针。一周后来拆线。
"
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膝盖,有些惊讶。
"这么快?我还没感觉呢...
"
"局麻打了的。
"
"不是,我是说...你缝得好快。而且...好整齐啊。
"她盯着那一排细密的针脚,
"我以前缝过一次,那个医生缝得歪歪扭扭的,拆完线之后疤特别明显。
"
"每个医生手法不一样。
"陆渊把器械放好,
"你这个位置不算难缝,恢复得好的话疤痕会很浅。
"
女孩点了点头,忽然抬头看着他:
"医生,你叫什么?我下次来拆线还能找你吗?
"
"陆渊。急诊外科。但拆线不一定是我,看排班。
"
"哦...
"女孩有些失望,
"那如果不是你,能不能指定?
"
旁边的小周笑了一声:
"妹妹,我们这儿不是美容院,不能指定医生。
"
女孩的脸红了。
陆渊没多想,写完病历就走了。
小周在他身后小声跟那个女孩说:
"别想了,他有女朋友的。
"
"啊?
"
"对,而且他女朋友是律师,很厉害的。你可别打他主意。
"
"我没有!我就是觉得他缝得好...
"
陆渊走远了,没听到后面的对话。
但他在想一件事。
刚才缝合的时候,那种感觉...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缝合,他需要全神贯注,需要控制呼吸和手的力度,稍有分心就可能偏。但刚才,他几乎是
"自动
"完成的,不需要刻意控制,手自已就知道该怎么走。
而且速度快了。
以前缝六针大概要四五分钟,刚才不到三分钟。
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回想了一下,好像...最近一两个月吧。从救了沈浩之后,就隐约觉得手感变好了,但当时以为是错觉,没在意。
现在回头看,似乎不是错觉。
他的手,确实在变得更稳、更快、更精准。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是经验积累的结果。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没有深想,因为接下来还有事要做。
...
下午四点,陆渊去了周德明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进来。
"
推门进去,周德明正坐在桌前看一篇文献,桌上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窗台上那盆绿萝比上次看到的时候精神了一些,叶子绿油油的,大概是有人帮他浇了水。
"周老师。
"
"小陆,坐。
"周德明放下文献,摘下眼镜,
"什么事?
"
"有个人让我替他跟您带个好。上次我忘记跟你说了。
"
"谁?
"
"青山县的一个老药房老板,叫周长生。他说八三年跟您在卫校是同班。
"
周德明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眼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老周...
"他轻声说,像是在念一个很久没有念过的名字。
沉默了几秒。
"三十多年没见了。
"周德明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他还在开药房?
"
"还在。一个人守着,半夜都不关门。
"
"那就是他。
"周德明笑了,但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他从年轻的时候就这样,犟,认死理。卫校那会儿全班三十二个人,他成绩最差,每次考试都倒数。但他最用功,每天晚上在教室熬到最晚,别人都睡了他还在背书。
"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像是透过茶杯看到了很远的过去。
"毕业的时候,老师跟他谈话,说以你的水平,去大医院可能跟不上,建议去基层。他当时也没争,就点了点头,说行,那我回县城吧。
"
"一回去就是三十多年。
"
陆渊安静地听着。
"你怎么会遇到他?
"周德明忽然问。
陆渊想了想该怎么说。总不能说
"我半夜三点跑到一个陌生药房买硝酸甘油
"。
"上次去青山县,路过他的药房,看到半夜还开着门,就进去买了点东西。聊了几句,他听说我是市一院急诊外科的,就问起了您。
"
周德明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觉得这个解释有些奇怪...半夜路过一个药房,进去买东西,然后正好聊到他?
但他没有追问。
"他还好吧?身体怎么样?
"
"看着还行,精神挺好的。就是一个人,店里也没个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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