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术后(1/2)
手术室的门开了。
周德明第一个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放松的神情。
刘桂兰从地上弹起来,冲上前。
"医生!我老公他...
"
"手术很顺利。
"周德明说,
"脾脏切掉了,出血止住了,命保住了。
"
刘桂兰愣了一秒。
然后她的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谢谢......谢谢医生......
"她的额头触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你们救了他......谢谢......
"
陆渊刚从手术室出来,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去扶她。
"大姐,快起来,地上凉。
"
"医生,我刚才......我刚才不该跟你们吵的......
"刘桂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眶红肿,
"我不知道他那么严重,我以为你们是想骗钱......我......我对不起你们......
"
"别说这些了。
"陆渊把她扶起来,
"您丈夫现在需要在ICU观察,等情况稳定了就能转普通病房。
"
"ICU?那得花多少钱啊......
"刘桂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话一出口,又赶紧摇头,
"不不不,花多少钱都行,人活着就好......人活着就好......
"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
"我得给儿子打个电话,告诉他爸没事了......
"
她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
"小强?是妈......你爸没事了,手术很成功......你别哭啊,真的没事了......你好好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学费的事你别操心,妈会想办法的......
"
陆渊听着她的声音,转过头。
走廊的另一头,王建军站在拐角处。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脸色很难看。不是生气,也不是不服,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还没缓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王建军先移开了眼睛。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
凌晨两点四十分。
马国强被推进了ICU,生命体征平稳。
刘桂兰被护士安排到家属等候区休息,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陆渊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渊回了一个点头。
该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的事,交给时间。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急诊科的值班室,关上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手术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现在被空调一吹,冰凉冰凉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手术台上的画面。
最后那几分钟,倒计时归零前的那几分钟,他的心脏几乎是跳到嗓子眼的。
低钾。
谁能想到,一个脾脏破裂大出血的病人,最后差点死在低钾血症上。
大量失血、输液、手术应激,都会导致电解质紊乱。
如果他没有注意到心电图T波的那一丝异常......
他不敢往下想。
陆渊睁开眼,从桌上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然后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沈芸发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三分,快三个小时前了。
"睡了?改天再聊。
"
陆渊想起来了。
之前她回了
"好久不见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醉汉就被送进来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一下,开始打字。
"不好意思,刚做完一台急诊手术。
"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这么晚了,你也没睡?
"
他没指望对方会回复——快凌晨三点了,正常人都睡了。
但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了一下。
"这么晚还在手术?辛苦了。
"
陆渊有些意外。
他打字:
"你怎么还醒着?
"
"在看材料。明天有个案子要开庭。
"
"这么拼?
"
"律师都这样。你们医生不也一样?半夜三更还在做手术。
"
陆渊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怎么说。
"对了,我加你好友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
"什么事?
"
"我有个朋友,她女儿生病住院,前夫趁这个时候提出重新争抚养权。她经济条件不太好,对方有钱有律师,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起你是做婚姻家事的,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
沈芸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半分钟,消息来了。
"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孩子多大?之前的离婚协议怎么写的?对方的诉求是什么?
"
几个问题,简洁、精准,一看就是专业的。
陆渊把林美华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沈芸看完后回复:
"这种案子我接过不少。对方有钱不代表一定能赢,抚养权的判定要看很多因素,不只是经济条件。你让你朋友把离婚协议、律师函、还有孩子的病历资料整理一下,我先看看。
"
"好,我跟她说。
"
"周末有空吗?约个时间当面聊,有些东西微信上说不清楚。
"
"周末可以。你定时间和地点。
"
"周六下午怎么样?市中心那个漫咖啡,你知道吧?
"
"知道。
"
"那就周六下午两点,到时候见。
"
"好。谢谢你,沈芸。
"
"谢什么。高中同学,应该的。
"
然后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陆渊看着那个表情,愣了一下。
高中的时候,沈芸从来不对他笑。
不是故意冷落,而是根本没注意到他。
校花嘛,身边永远围着一群人,陆渊只是教室角落里一个安静的男生,连当背景板的资格都够呛。
现在,她会发微笑的表情了。
陆渊摇了摇头,把手机放下。
别多想。
人家只是客气。
...
他正准备闭眼眯一会儿,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建军站在门口。
他换掉了手术服,穿回了白大褂,但脸上的疲惫遮都遮不住。眼睛来的。
两人对视了一秒。
"还没睡?
"王建军问。
"刚回来。
"
王建军点点头,走进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陆渊没有开口,他知道王建军是有话要说的,但他不会替他说。
王建军两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
"今晚那个病人,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看走眼了。
"
陆渊没有说话。
"你说的对,生命体征确实不对,我应该重视的。
"王建军抬起头,看着陆渊,
"如果不是你坚持,如果不是老周来了......那个人今晚可能就交代在急诊了。
"
陆渊想了想,说:
"王老师,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
"
"别给我找台阶。
"王建军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自已的问题。
"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在主治这个位置上干了八年了,你知道吧?
"
"知道。
"
"八年。
"王建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同期的那些人,有的早就升副高了,有的调到别的医院当科主任去了。就我,还在这儿熬着。
"
他停顿了一下。
"今年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今年还评不上副高,以后就更难了。年龄摆在那儿,后面的年轻人一波一波地上来......
"
他说着,突然苦笑了一声。
"今晚我老婆打电话来,说我儿子又被叫家长了。初三了,成绩倒数。她让我去开家长会,我说不了,值班。她说我只知道工作不管家。
"
王建军看着天花板,声音变得很轻。
"她说得对。我确实不管家。但我不工作行吗?不值班行吗?评副高要看工作量、看论文、看科研,哪一样不要花时间?我把时间都花在医院了,家里顾不上,儿子管不了。到头来,副高也没评上,家也快散了。
"
陆渊安静地听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建军这些话,不像是在跟他说,更像是在跟自已说。
"今晚那个醉汉,
"王建军继续说,
"我不是故意忽视你的判断。是我......我今晚心情不好,脑子不在这儿。电话一打完,我就烦,看什么都觉得是小事。一个醉汉摔破了头,我根本没心思仔细看。
"
他坐直身子,看着陆渊。
"陆渊,上次张建国的事,加上今晚,你两次判断都是对的。我两次都错了。
"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渊能感觉到那种平静背后的重量。
一个干了八年主治的医生,对一个年轻住院医承认自已两次都错了。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王老师,
"陆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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