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家一起死（2/2）

伯伯给你们做主！”

可那小女孩根本听不进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只顾着一个劲地拼命挣扎，眼泪混着脸上的灰，淌得满脸都是。

这边门卫老管也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扯着破锣嗓子就冲门口站岗的哨兵喊：“快快快！赶紧过来！

把那几个孩子救下来！”喊完他小心翼翼把怀里的婴儿往门卫室的桌上放稳，转身也疯了似的冲过去帮忙。

两个站岗的哨兵听到呼喊，二话不说，几步就冲到了柳树下，对着正攥着绳套的王虎就上了手。

一个哨兵咬着牙，用力掰开王虎死死攥着绳套的手，另一个从后面死死环住王虎的后腰，使劲往上抬。

老管也及时赶到，弯腰抱住王虎的两条腿往上抬。

四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得气喘吁吁，才总算把王虎和其他几个孩子，一个个从绳套上给拽了下来。

王虎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闭着嘴一声不吭，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出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秦长河他们几个也累得够呛，一个个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数九寒冬的天里，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好半天，秦长河才总算把气喘匀了。

他顾不上拍掉身上沾的尘土和草屑，快步走到看着年纪最大、明显是这群孩子主心骨的王虎身边，慢慢蹲下身，伸手小心翼翼地把人从冰冷的地上扶起来，眉头拧得紧紧的，放软了声音先问最要紧的：“孩子，别怕了，跟伯伯说，你们家是哪儿的？

叫什么名字？

到底遇上了什么天大的难处，要带着弟弟妹妹们来这儿走绝路？”

王虎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连他自已都没料到会这样，或许是原主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残魂，受了太久的委屈，终于见到了能说理、能管这事的人，再也绷不住了。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哑着嗓子，带着哭腔开了口：“大伯……我们是南锣鼓巷95号院的……我爹叫王红旗，是抗美援朝下来的战斗英雄，1959年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后来被追评为烈士……我们兄妹六个，全是烈士子女……”

这话一出，秦长河浑身一震，扶着王虎的手瞬间就收紧了。

他盯着王虎的脸，声音都紧了几分：“你说你爹是谁？

王红旗？

那个在轧钢厂保卫科，跟特务搏斗牺牲的王红旗？”

王虎含泪点了点头，积攒了两世的委屈和恨意，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哽咽着，几乎是泣不成声：“是……大伯，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爹娘都没了，家里就剩我一个半大孩子带着五个弟弟妹妹，最小的妹妹还不到一岁，连口奶水都吃不上……我们实在是熬不下去了……”

看着孩子这副肝肠寸断的模样，秦长河心里像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又疼又气，连指尖都在发抖。

他当了一辈子优抚干部，最见不得的就是烈士的孩子受这种委屈，更何况是被逼到要在烈士子女管理处门口集体上吊的地步！

王虎缓了好半天，才终于顺过气，接着刚才的话说道：“大伯，我原想着，只要把我小妹妹托付给你们管理处的同志，她好歹能有条活路。

我们几个大的，直接上吊去找我爹娘就完了，也不用再活着给国家添麻烦了。”

秦长河一听这话，脸都急白了，连说话都磕巴了：“这……这这是哪个混帐东西说的？

啊？

谁跟你们这些烈士的孩子说，你们活着是给国家添麻烦的？

国家把你们这些孩子当宝贝都来不及，怎么会嫌你们麻烦！”

说完，不等王虎的回答，他又猛地扭过头，冲着老管高声喊：“老管！

快！

赶紧把孩子们都扶起来，都到屋里去说，外面天寒地冻的，别冻着孩子！

”一边喊，他一边飞快地从兜里摸出钱和粮票，一股脑塞到老管手里：“你拿着这个，等会去旁边的早点铺，多买点热乎的、顶饱的回来！

包子馒头、热粥都行，孩子们肯定饿坏了，别舍不得，多买点好吃的！”

话音刚落，秦长河就和两个站岗的战士、还有老管一起，小心翼翼地搀着王家兄妹几个，往暖和的门卫室里走。

孩子们一个个身子还在发僵，脚步虚浮，被扶到椅子上坐下，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秦长河又连忙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挨个给孩子们倒上温热的开水，把缸子塞到他们冻得冰凉的手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满是心疼：“孩子们，别怕了啊，到了这儿就到了家了。

先在这儿歇一歇，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缓缓神。天大的事，有伯伯给你们做主。

”

安顿好孩子们，他又压着嗓子，自言自语似的狠狠嘟囔了一句“这事必须一查到底，绝不能姑息”，转身就脚步飞快地朝着自已的办公室小跑而去。

一冲进办公室，秦长河几步就跨到了办公桌旁的电话机前，一把抓起听筒，手指因为用力都泛了白，对着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声音急促又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喂！立刻给我接刘司长家的电话！十万火急！一刻都不能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