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走向你的小路（2/2）

叶泽川踱步走近，眉心微皱，视线一如既往地冷漠扫过。

直到目光触及那几支跳动的烛火与袅袅升腾的香，他高大的身形忽然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压抑的痛意。

他缓缓闭上眼，将心头翻涌的酸涩与窒息感一并压下。

再睁开时，视线最终落在了叶瑾之的脸上。

看着儿子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那双眼清澈又倔强，像极了她每次胡闹过后，别别扭扭跟自已认错的模样。

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一点点缓和下来。

到了嘴边的责备被生生堵住，最后只剩下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老师快要到了。”

他撇开头，不再看他，脚步有些踉跄着离开。

“……是，爹地。”

叶瑾之低着头，声音很小，听到对方没有继续深究时，悄悄松开了那只死死攥住贝拉裙摆的手。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贝拉才猛地吐出一口长气。

刚才那一瞬，她还以为自已马上就要等来一把尚方宝剑，把她这个“邪祟”当场斩了。

叶瑾之抱着贝拉快步走向琴房。

他将贝拉稳稳地安放在漆黑锃亮的三角钢琴顶端，小脸还绷着，显然还没从刚才面对父亲时的紧张里缓过来。

“仙女姐姐，你要不要听我弹琴？”

他轻声问着，却并没有等待回答。

他甚至没有翻开被翻得边缘卷曲的旧谱子，双手便重重地砸向了黑白琴键。

“咚——！”

一声极不和谐的重击在空气中乱撞，下一秒，扭曲凌乱的音符从琴键下疯狂迸出，支离破碎，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瞬间砸进原本寂静的琴房。

每一个音节都踩在不该出现的重音上，指法凌乱狂暴，琴声粗犷，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

贝拉坐在琴盖上，随着琴身的剧烈震动，她的身体也跟着微微颤位。

她低头看去，只见叶瑾之那张精致的小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阴鸷。

他的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泛着点白，眼神死死地盯着琴谱，却又像是在透过那张纸，撕扯着看不见的东西。

他在发泄。

贝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一曲未终，叶瑾之突然停下了动作，双手死死按在琴键上，任由那阵刺耳的余音在空气中回荡，划过每一个人的神经。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贝拉屏住呼吸，心里泛起酸楚。

叶瑾之突然一挥手，手指又重重敲在琴键上，直到最后一声，琴音戛然而止，他终于瘫坐在琴凳上，肩膀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

就在这时，琴顶那个蜷缩许久的小身影晃了晃。

贝拉抿着嘴，动作有些笨拙，手脚并用地顺着琴盖边缘滑了下来。

落地时，脚尖不偏不倚地踩在了最左端的低音区

“咚——”

沉闷的声响让叶瑾之的长睫颤了一下，贝拉试探性地在那几个键位上踩了踩，见他没动，她玩心大起，索性放开了束缚，沿着那条漫长的黑白小径来回“奔跑”。

沉闷的声逐渐有了节奏，最终，这头横冲直撞的小鹿在清脆的高音区收住了脚，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叶瑾之垂在琴键边缘的手心里。

叶瑾之指尖一僵，感觉到一股温热带着点汗意的小小体温。

贝拉小口小口地喘着气，鼻尖因为运动渗出细细的汗珠。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伸出那只白皙精致的小手，一点一点坚定地包住了他的食指。

万物皆有裂痕，琴声透进来的地方，也是我走向你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