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反将(2/2)
阿七虽不解,仍迅速备好。程云裳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谨禀魏公:西郊皇庄甲字库所储火器,已按吩咐更贴标记,伪作兵部武库司旧制。赵夕处已有警觉,三日内当转移。彼若追问,可推至赋启别院。另,毛文龙旧部联络之事,赵夕似有察觉,望公早做决断。”
阿七笔尖微顿,抬头时眼中已有骇然:“楼主,这是…要挑动魏恩对赵夕先下手?”
“不止。”程云裳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我要魏恩以为,赵夕不仅扣下了扳倒他的证据,还在暗中搜集更多,甚至…要借火铳之事反咬他私藏军械,图谋不轨。”
阿七倒抽一口凉气:“可若魏恩真信了,对赵公公下手…”
“让他们斗。”程云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狗咬狗,总会撕扯出些血肉。那些血肉,便是我们的机会。”
她接过阿七写好的“密信”,仔细折好,又从怀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鎏金铜盒,盒内是暗红色的印泥——是她暗中摹刻的、赵夕麾下一名心腹的私印。印章压下,落在素帛末端,一个模糊却足以乱真的红痕显现。
“将此信,混入明日送往魏恩外宅的寻常礼单中。”她将帛书递给阿七,“不必刻意隐藏,要让人‘偶然’发现。”
阿七郑重接过,迟疑一瞬:“楼主,此事若被赵公公知晓…”
“他不会知晓。”程云裳看着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像寒夜里的星,“因为在他察觉前,魏恩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阿七退去后,密室重归寂静。
程云裳走回榻边,缓缓坐下,肩上的伤又渗出血来。她没理会,只从枕下摸出那支白玉簪——簪头残梅,瓣缘已摩挲得温润。
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
与此同时,京城三十里外的义军密营。
营帐掩在山坳深处,外围以枯枝伪装,即便走近也难以察觉。帐内只一盏油灯,李溯与景行对坐,中间摊着一张粗糙的舆图,上面标着几处京畿卫所的兵力分布。
李溯面庞黝黑,左颊一道新疤从眼角斜划至下颌,显得狰狞,但那双眼睛却意外地沉静。他指着舆图上一处:“京营这三万人,吃空饷的占三成,老弱占四成,真正能战的不过万余。但问题是,他们守的是九门。”
景行一身墨绿暗绣素竹枝长衫,长发束在脑后,一双清冽的眼睛。她手指轻点舆图上另一处:“关键在于神机营。火器若在,强攻必损惨重。”
“所以要先除魏恩。”李溯抬头看她,“没了阉党撑腰,京营那些勋贵自己就能乱起来。”
景行沉默片刻,忽然问:“李将军,你为何要反?”
李溯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怔了怔,随即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为何?景姑娘,你见过易子而食么?我见过。崇祯七年,陕西大旱,朝廷赈粮被层层克扣,到县里只剩麸皮。村里王老汉把女儿换了邻家儿子,煮了一锅肉……我路过时,那孩子还剩条腿挂在锅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