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诗会(上)(1/2)
霜降后第三日,崔府东园。
园中那几株老银杏正黄得灿烂,金灿灿的叶子在秋阳下像是熔了的金箔。风一过,簌簌地落,铺了一地锦绣。水榭临着半亩荷塘,残荷还未尽枯,支棱着些褐色的梗子,倒映在水里,别有一种疏落的画意。
辰时刚过,客便陆陆续续来了。
头一个到的是杭宁——右佥都御史家的小公子,今日诗会的另一个东道。他穿一身雨过天青的杭绸直裰,腰间系着碧玉环,手里摇着把素面湘妃竹的折扇,虽已入了秋,扇子却还舍不得收起来。一进园子便笑:“好个崔二郎,拣这样好的时节!这银杏叶子,怕不是昨夜特地叫人染黄了来哄我们的?”
崔珩正在水榭里张罗茶具,闻言从窗子里探出头来。他今日换了身沉香色织金柿蒂纹的杭绸直裰,头发难得梳得整齐,只额前那缕仍旧不太服帖。见是杭宁,笑道:“你来得倒早——染叶子?我若有那功夫,不如多临两遍《兰亭序》。”
“临帖有什么趣?”杭宁已踏上水榭的木阶,“今日既是诗会,自然要见真章。”说着在临窗的位子坐下,自顾自倒了盏茶,“听说你请了池家姑娘?”
崔珩正在摆弄一只龙泉窑的青瓷花瓶,闻言手顿了顿:“嗯。”
“还听说,”杭宁呷了口茶,眼睛弯起来,“上月你在松雪斋堵了人家半日?”
“谁说的!”崔珩耳根有些红,将那花瓶摆得重了些,“不过是……恰巧遇上,讨教些笔墨上的事。”
“讨教笔墨?”杭宁笑得更深了,“那怎么听说,你连人家在永昌侯府帕子上写的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崔珩正要辩,园门口又传来说笑声。两人抬头望去,见是几个相熟的世家子弟——兵部侍郎家的三公子李延、光禄寺少卿家的小姐周清婉,还有翰林院侍读学士陈允中。陈学士已年过四十,在一群少年人里算是长辈了,偏生性子随和,最爱与年轻人厮混,今日特意告了假来的。
众人互相见礼,寒暄着入了水榭。周清婉是常客,一进来便道:“今日可有好茶?上回在你家喝的那款蒙顶甘露,我回去想了半个月。”
“有有有。”崔珩忙道,“特意备了狮峰龙井、武夷岩茶,还有你念着的蒙顶甘露。”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来的是一对兄妹——赋上、赋止。
赋上今日穿了身玄色云纹直裰,身量高挑,眉眼与赋止有三分相似,只是轮廓更硬朗些。他一进来便拱手笑道:“迟了迟了,路上马车出了点小岔子。”说着侧身让出身后的赋止。
赋止今日着了身月白织银竹叶纹的襦裙,外罩件淡青比甲,发间只簪了支素银梅花簪,浑身上下清清爽爽的。她与众人见了礼,目光在榭中扫了一圈,似是在寻什么人。
崔珩见她来了,眼睛亮了亮,待见她目光流转,心下又微微一黯,面上仍笑着迎上去:“赋姑娘来了,快请坐。”
赋止含笑点头,在靠窗的位子坐下。赋上则与李延几个凑在一处,说起近日京中的趣闻。
不多时,池家姐妹也到了。
池隐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发间仍是那支半梅玉簪,臂上挽着条秋香色的披帛。她身边跟着个穿桃红织金马面裙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眼与池隐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明艳些,顾盼间神采飞扬——正是池隐的堂姐池霜。
池霜一进水榭,便笑道:“好热闹!我们来迟了,该罚该罚!”声音清脆,像廊下挂着的铜铃。
崔珩忙道:“不迟不迟,正是时候。”目光却落在池隐身上,见她今日气色似乎好些,心下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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