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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垂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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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已近乎直白的邀约,池隐面上微热,退后半步:“崔夫人厚爱,愧不敢当。令妹若有疑问,还是请教馆师为妥。”这话已近于直白地邀约了。

“姑娘太谦了。”崔珩笑道,抬手将那缕头发往后一捋——捋得急,反倒更乱了,“实不相瞒,是我自己……前日作了幅《秋江待渡图》,总觉得哪里不妥。姑娘若能拨冗一观,指点一二,崔珩感激不尽。”

说着竟真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巧画轴,青玉轴头,缥带系着。池隐忙道:“公子,天色向晚,我该回府了。”

“我送姑娘。”崔珩立刻接话,“顺路往东城去。”

“不必劳烦。”池隐示意亦禾接过掌柜包好的纸,侧身欲行,“有丫鬟相伴,不妨事的。”

崔珩却跟了两步,直到铺子门口青石阶前,才停下脚步。暮色里,沉香色的衣袍显得愈发温润,他声音低了些:“那……改日再向姑娘请教。”说罢,深深一揖。

池隐还了礼,匆匆登车。帘幕落下时,她瞥见崔珩仍立在阶前,暮色将他身影拉得细长。那缕头发又垂下来,遮了他半边眉眼。

马车辘辘驶远。崔珩站在原处,望着车影消失在长街转角。晚风拂过,衣摆上的缠枝莲纹在暮色里明明灭灭。他怔怔地,忘了去捋那缕头发。

掌柜从铺子里踱出来,见他还在,便道:“崔公子方才怎不留池姑娘多坐坐?新到的紫毫,还没请姑娘试呢。”

崔珩回过神,摇了摇头:“她心里有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顿了顿,唇角扯出个笑,却没什么笑意,“是我太急了。”

马车转过街角,消失在渐起的暮色中。

崔珩仍立在松雪斋门前,望着那方向,嘴角惯常带的笑意不知何时已淡去了。晚风拂过,额前那缕头发又落下来,他也忘了去捋。腰间那块羊脂玉佩的绦子还是乱糟糟地缠着——方才池隐在时,他其实悄悄理过一次,可不知怎的又乱了。

掌柜的从铺子里出来,见他还在,便笑着搭话:“崔公子方才怎么不留池姑娘多坐坐?老朽新到的徽墨,还没请姑娘品鉴呢。”

崔珩回过神,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她心里有事。”顿了顿,又自嘲似的笑了,“我太急了。”

掌柜的也是个明白人,瞧他神色便不再多言,只道:“池姑娘每月这时候都来买纸,下回……”

“下回再说吧。”崔珩打断他的话,抬手将那块玉佩彻底解了下来,握在掌心。羊脂玉温润生凉,他摩挲片刻,又重新系回腰间——这次倒是系得端正了,可那动作慢吞吞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暮色一层层染上来,街边的灯笼渐次亮了。暖黄的光晕里,他竹青色的衣袍显得有些单薄。铺子里有客人出来,与他擦肩时寒暄,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仍不时瞟向马车消失的街口。

其实他今日不是凑巧来的。上月赏菊宴后,他打听过池隐每月这时候会来松雪斋,便特意候着。那幅《秋山访友图》也确是昨夜熬到三更才画完的,画时总想着她会喜欢怎样的笔意,怎样的布局。方才在铺子里,他其实瞧出她急着要走,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多留了她一刻。

此刻人去了,他才觉得铺子门口空荡荡的,风也凉了些。他站了许久,直到那街口彻底暗下来,再不会有马车回转,才慢慢转过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步子不如来时那般急了,那缕头发在暮色里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腰间玉佩的绦子不知何时又松了些,垂下一截,他也浑然未觉。

弗忧亭中,景行已候了半个时辰。

石桌上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她负手立在亭栏边,望着湖心中那弯月影——被水波揉碎了又拼合,拼合了又揉碎,晃晃漾漾的,总不成形。

她身上背着父亲的血仇,背着朝堂的暗箭,背着无数人的生死。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言情?有什么资格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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