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三鉴(2/2)
而命运的长河静默流淌,尚不知这涟漪将扩散至何方,又会与怎样的波澜相遇、交织。
池隐望着赋止渐行渐远,消失在回廊尽头。她独立在井边,许久未动。发间的玉簪冰凉,袖中的锦盒却渐渐被焐热。她取出那支新得的簪子,对着光细看。
玉质通透,雕工精绝。半朵梅花在指尖微微转动,仿佛真的有暗香浮动。
她忽然想起梦中那人说的话:“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人。”
不该看见的人...
是指赋止吗?
忽的一阵风紧了,卷起满地合欢花影。池隐将簪子贴身收好,转身往回走。脚步踏过青石板,一声声,像叩在心上。
前厅宾客已散得七七八八。池清述正在送赋启父女出门,见她回来,招手示意。
“隐儿,来送送赋世伯。”
池隐走上前,向赋启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赋止,她已回到父亲身侧,此刻正与池清述道别,神色从容,仿佛方才梅林中的对话从未发生。
“池小姐,后会有期。”赋止向她拱手,笑容明朗。
“后会有期。”池隐福身。
马车驶离池府,消失在长街尽头。池清述转身看她,眼中带着探究:“隐儿,你觉得赋家小姐如何?”
池隐垂下眼帘:“与众不同。”
“是啊。”池清述轻叹。
“赋兄这个女儿,若是男儿身,必是国之栋梁。可惜...”
可惜是女子,可惜生在这末世,可惜注定要走一条比常人艰难百倍的路。
池隐没有接话。她抬头望向天空,夏日的云层轻薄,透出澄澈的蓝,阳光温暖,洒在脸上有种痒痒的暖意。
就像那个人,就像这场相遇。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种宿命的牵引,像两条本该平行的线,在某个时空节点,意外地交错。
而交错之后,是愈行愈远,还是纠缠共生?
她不知道。
但袖中那支玉簪,硌着手臂,时刻提醒她,有些事,已经开始,有些人,已经命数相连。
夜深,池隐独坐窗前。
亦禾已退下,屋内只余一盏孤灯。她铺开宣纸,提笔欲画,却久久落不下第一笔。眼前总是浮现那张脸——梅林阳光下坦荡的笑,厅堂中从容的谈吐,还有那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最终,她画了一枝梅。
不是完整的梅树,也不是盛开的花朵。只是一截枯枝,枝头挂着半朵将开未开的梅花。花瓣寥寥,形态残缺,却在留白处,透出无尽的生机与可能。
画完最后一笔,她搁下笔,静静看着。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画纸上。那半朵梅花在光影中,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在寂静的春夜里,悄然绽放。
池隐拿起赋止所赠的玉簪,轻轻摩挲。
玉质温润,触手生温。就像那个人——看似疏离,内里却藏着难以言说的暖意。她将簪子贴在胸前,闭上眼,心中翻腾的情愫,如潮水般涌来,又缓缓退去,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无论你是谁,无论我们之间隔着怎样的迷雾。
这一场相遇,我认了,这份牵绊,我接了。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无底深渊,至少此刻,月光正好,合欢花开。